高峰選的“老地方”是城南河堤旁一家通宵營業的豆花店，這個時間點幾乎沒什么客人。

顧承嶼趕到時，高峰己經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花，但他一口沒動，只是盯著窗外泛著魚肚白的河面，臉色凝重得像結了冰。

顧承嶼在他對面坐下，沒碰豆花，首接問：“確認了？”

高峰轉過頭，眼睛里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李靜。

死亡時間超過三十六小時。

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清晰的扼痕。

和你……說的一樣。”

盡管早有預感，親耳證實還是讓顧承嶼的心沉了下去。

他沉默著，等待高峰的下文。

高峰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盯住他：“拋尸地點，紅星化工廠后山水塘，分毫不差。

承嶼，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別說又是你那套……心臟感應的鬼話！”

“如果我說，就是呢？”

顧承嶼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老高，你親眼看到了，這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啊？”

高峰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你是心理學家，你告訴我，有沒有可能是極度壓力下的潛意識推理？

你看了清辭的筆記，知道她在查養老院和基金會，李靜是社工，兩者可能有聯系，你的大腦自動補全了細節……那十字架呢？

鐘聲呢？”

顧承嶼打斷他，“清辭的筆記里可沒提到這些具體的建筑特征。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那種感覺……掐住別人脖子的感覺，掌心皮膚的溫度和搏動，真實得可怕。

老高，潛意識能連觸覺都模擬得這么精確嗎？”

高峰啞口無言，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撒謊或精神異常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一種混雜著恐懼、困惑和堅定求索的復雜情緒。

這種情緒，他在很多執著于真相的受害者家屬臉上見過，但出現在他這位一向理性的好友臉上，格外令人心驚。

“現場還發現了別的嗎？”

顧承嶼問。

高峰遲疑了一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照片，推到顧承嶼面前：“這個東西，就放在**不遠處的岸邊石頭上。

邪門得很。”

照片上，是一個手工雕刻的、涂成黑色的木頭小鳥，造型粗糙，但鳥喙尖利，一雙用紅色顏料點染的眼睛，在晨光熹微的照片里，透著一股邪氣。

就在顧承嶼的目光接觸到那木鳥紅色眼睛的瞬間，一股毫無征兆的、冰冷的暴虐感像電流一樣猛地竄過他的脊梁！

不是他的情緒，而是某種外來的、短暫的沖擊，伴隨著一個極其模糊的、仿佛金屬刮擦的意念碎片——“標記……我的……”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卻讓顧承嶼瞬間臉色發白，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和他夢中那個殺戮視角源于同一意識！

高峰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怎么了？”

顧承嶼強壓下心悸，指著照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東西……這鳥……看起來像……烏鴉。”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用一種近乎肯定的語氣。

這細微的差別，讓高峰的眉頭緊緊鎖住。

“技術隊初步判斷，雕刻手法獨特，像是左撇子用的反手刀……”高峰盯著顧承嶼，緩緩說道，目光如同探針，“……你夢里，有沒有看到兇手的慣用手？

或者，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和這個木雕有關？”

顧承嶼努力回憶，但夢境的視角雖然清晰，卻很少注意到手部細節。

他搖了搖頭：“慣用手……不確定。”

但他無法忽略剛才那瞬間的詭異感受，這讓他對高峰的追問無法完全否認。

高峰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氣：“承嶼，這案子水深得很。

現場留下這種儀式性的標記，兇手可能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些……有組織的邪乎東西。

你卷入得太深了，太危險了。

聽我一句，到此為止，交給警方處理。”

“交給警方？”

顧承嶼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警方能解釋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些嗎？

清辭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老高，我己經在局里了。

從清辭把心臟給我的那一刻，或者說，從她決定調查基金會開始，我就己經在了。”

他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不是要逞英雄，我只是……不能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清辭在看著我，通過這顆心。

而且，我感覺……對方可能也己經注意到我了。”

高峰沉默了許久，終于嘆了口氣：“我會把李靜案和清辭的車禍案并案調查，重點查基金會和養老院。

但你，必須答應我，有任何發現，尤其是這種……‘感覺’，第一時間通知我！

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明白嗎？”

顧承嶼點了點頭。

他知道，高峰的讓步，是基于多年的信任和對詭異現狀的不得己。

這種信任是脆弱的，他必須在暴露更多“異常”和尋找真相之間，找到危險的平衡。

離開豆花店，晨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

顧承嶼摸了**口，那顆心臟平穩地跳動著。

剛才那瞬間的“外來情緒”沖擊，雖然可怕，卻像黑暗中的一盞信號燈——他不僅能“看到”，還能在一定條件下“感受到”那個殺戮意識的存在和情緒。

這不再是單純的記憶回放，這是一種雙向的、危險的連接。

他點燃了篝火，野獸不僅被吸引，己經開始發出低吼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韓冰的電話。

他需要更快地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