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死死裹住深藍市老城區。

青石板路滑得發膩，墻縫里滲著霉味，連風掠過都帶著餿氣——許幽背著林允星在巷子里狂奔，后背那點若有若無的冷香，混著少女傷口的血腥味，成了這骯臟天地里唯一扎眼的東西。

他能清晰摸到少女后背傳來的微弱起伏，更能察覺那纖細身子里，偶爾竄過的、像電流般刺人的力量。

這力道讓他想起小時候在廢品站摸過的高壓電容，燙得人不敢多碰。

身后追兵的罵聲越來越近，許幽猛地拐進一條窄巷，腳踩在積水里濺起水花，借著墻影幾個騰挪，徹底把那幾道兇神惡煞的身影甩在黑暗里。

“吱呀——”銹鐵門被推開的瞬間，昏黃燈泡晃得人眼暈。

蘇妮系著洗得起毛的碎花圍裙，手里還攥著擦碗布，看見兒子的瞬間，眉頭先松了松，可目光掃過他背上昏迷的姑娘時，指尖猛地攥緊了布角——那月白裙上的血漬，在昏光里紅得刺眼。

“快進來，鯽魚湯在灶上溫著。”

她沒問一句，先伸手去接許幽手里的塑料袋——那是他從餐館帶回來的剩飯，袋口還沾著油污。

許幽把林允星輕放在硬板床上，褪色的藍白格床單立刻吸了血，暈開一小片暗沉。

他剛要喊母親拿醫藥箱，轉身就見蘇妮端著搪瓷托盤過來，熱水冒著熱氣，干凈毛巾疊得方方正正，連棉簽都擺得整齊。

蘇妮剛要給姑娘擦臉，目光突然頓在她頸間——那枚漆黑的古玉，不知何時泛著幽幽的光，像塊浸在水里的夜明珠。

幾乎是同時，許幽突然悶哼一聲，手捂在胸口——貼身放著的雙魚佩碎塊，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在他懷里突突地跳，竟和那枚黑玉隔空相吸，連空氣都跟著顫了顫。

“這玉……”蘇妮的聲音低了些，伸手碰了碰黑玉，指尖傳來一陣涼意，“姑娘定不是普通人。”

她給林允星掖被角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眼尾的紋路里藏著心疼——許幽看著這模樣，突然想起八歲那年自己發高燒，母親也是這樣守在床邊，只是那段記憶的后半段，像被濃霧遮了，只剩個模糊的老者聲音在耳邊轉，一使勁想，太陽穴就疼得鉆心。

后半夜，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許幽坐在小馬扎上，借著月光翻看著從林允星身上摸出的東西：銀色手機長得怪模怪樣，按遍了按鍵都沒反應；幾枚銅錢邊緣磨得光滑，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摸起來涼得刺骨；最奇怪的是那張獸皮，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星圖，邊角破了個洞，聞著有股土腥味。

“搞cosplay還帶真古董？”

他撇撇嘴，拿著銅錢掂量，心里盤算著拿到古玩市場能換多少錢，夠他和母親交下個月的房租。

可指尖剛碰到獸皮，腦袋突然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云霧繞著的仙山、踩著劍飛的修士、白胡子老頭在星空下掐著手指，畫面快得讓人眼花，他猛地站起來，胸口的雙魚佩又燙了起來，疼得他首咧嘴。

十年前那個雷雨夜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渾身是血的男人把半塊玉佩塞進他嘴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活下去，找到它。”

說完就沖進雨里，再也沒回來。

許幽盯著床上昏迷的林允星，突然攥緊了拳頭——這姑娘，還有這兩塊玉，說不定與自己有著怎樣的聯系不成？

而此刻，巷口的陰影里，幾道人影正盯著那扇銹鐵門，手里的刀槍在月光下閃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