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頁------------------------------------------，蘇晏翻出包裹里的殘頁，坐在破廟門口，對著晨光一張一張地看。。前面六頁是正文，字跡工整，用的是一種很舊的紙，紙邊發(fā)黃發(fā)脆，碰一下都怕碎了。后面六頁明顯是后補的，字跡潦草得多，紙張也更新一些，但看樣子也有些年頭了。。大多是單字能認出，連成句子就看不懂。什么"太乙真火煉三重，文火轉武火，丹氣凝而不散"——"太"字認識，"乙"字認識，"真"字、"火"字都認識，連一起就不懂了。——"益氣"。。，沒有之一。煉氣期的修士拿來補靈氣用的，效果微弱，勝在便宜。連柳婆婆都知道益氣丹是什么——她偶爾腿疼的時候會花兩個銅板去藥鋪買半顆化水喝了，說"比喝草藥管用"。"益氣"二字。……，揣進懷里，出了破廟。。賣菜的、賣炭的、挑著擔子賣豆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蘇晏穿過人群往東街盡頭走，拐進一條窄巷，巷子最里面有一間歪歪扭扭的小院。。，其實就是一間破屋子加一個脾氣很差的老先生。老先生姓鄭，以前據說考過功名，考到四十歲沒考上，就來了蒼北郡開私塾混口飯吃。學生只有七八個，都是窮人家的孩子，交不起正經學堂的錢，送來認幾個字以后好去做賬房或者伙計。——他幫鄭先生劈柴挑水，鄭先生教他認字。這個交易持續(xù)了三年多，斷斷續(xù)續(xù)的。，但蘇晏還是**進去了。，手里捧著一壺熱茶。看到蘇晏**進來，眼皮都沒抬："又來了。"
"鄭先生，我有幾個字不認識。"
"哪次不是。拿來。"
蘇晏從懷里掏出第一張殘頁，遞過去。
鄭先生接過來看了一眼，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翻到第二張，又看。看到第三張的時候，他把茶壺放下了。
"你哪來的？"
"撿的。"
"哪撿的？"
"垃圾堆。"
鄭先生盯著蘇晏看了三秒鐘。那眼神不是看一個學生——是看一個賊。
蘇晏面不改色。
"真是撿的。"
"這上面的字，"鄭先生把殘頁抖了抖，"是古篆體。少說兩百年以前的寫法。你撿到寶了。"
蘇晏不動聲色："上面寫的什么？"
"大部分我也看不懂。"鄭先生倒坦誠，"古篆體我會的也不多。這篇上寫的……好像是某種丹方？"
"丹方？"
"對。這里有個丹字，后面是藥材名。但我不認識這些藥材。"
他從桌上拿了一支毛筆，在另一張紙上抄了幾個字下來，遞給他："這幾個字我倒是能認出來——三百年份的雪參、五百年份的芝草、火靈果。"
三百年份的雪參。五百年份的芝草。火靈果。
蘇晏一一記下。
"先生還認出了什么？"
鄭先生又看了兩頁，指著其中一段說："這里好像是煉制方法。文火三轉、武火一轉、丹成九轉——大概是火候控制。這個我不懂，你得去問煉丹的人。"
煉丹的人。
蘇晏在心里打了個轉。
蒼北郡沒有煉丹的人——至少窮人區(qū)沒有。西街那邊有藥鋪，藥鋪里有丹師，但那些丹師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蘇晏把殘頁收好，道了謝，轉身要走。
"等一下。"鄭先生叫住他。
蘇晏回頭。
"你撿這東西的時候，旁邊還有人嗎？"
"沒有。"
"那就好。"鄭先生重新端起茶壺，"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知道在你手里，你會沒命的。"
"……"
"我沒開玩笑。"鄭先生難得認真地看著他，"城主府三年前丟了一箱古籍丹方，當時封了全城查了整整兩個月，最后不了了之。你要是不想被當成偷書的賊抓去打板子，最好別讓人知道你有這東西。"
蘇晏點點頭，**出去了。
回到街上，他把鄭先生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城主府三年前丟了一箱古籍丹方。封城兩個月。最后不了了之。
難怪這東西會被當成廢紙扔出來——有人在城主府里偷了這箱東西，抄錄之后把原冊毀了，殘頁隨手處理了。或者更糟：偷東西的人沒來得及帶走全部，東**掖的過程中遺失了。
不管哪種可能，這東西現在在他手里。
蘇晏正想著，對面巷口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
老乞丐。
他坐在巷口的墻根下，面前擺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手里拿著兩根竹板，一邊敲一邊唱，調子荒腔走板。
蘇晏路過他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不敲了。
他的眼睛渾濁發(fā)白，幾乎看不見瞳仁——這條街的人都以為他是**。
但他抬起頭，看向蘇晏，方向精準。
"小東西，你今天身上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蘇晏腳步頓了一下。
"別緊張，"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幾顆豁牙，"我不搶你的。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那上面寫的，不全是真的。"
蘇晏盯著他："什么意思？"
"字是真的，方子也真有一半。"老乞丐敲了一下竹板，"但假的東西混在真的里面，才是最要命的。"
說完他又開始敲竹板，唱起他那荒腔走板的調子，不理蘇晏了。
蘇晏往前走了一段路，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老乞丐還在那兒敲竹板。
他是什么人？
一個瞎眼老乞丐，怎么知道蘇晏身上有古籍殘頁？他甚至知道上面的內容"不全是真的"？
蘇晏心里多了一層警覺。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鄭先生認出來的那三個藥材名。三百年雪參、五百年芝草、火靈果。
這三個東西，一聽就貴。
如果殘頁上寫的真的是益氣丹的古方——那這個古方需要的藥材怎么會這么貴？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益氣丹的方子？
蘇晏攥緊了懷里的殘頁，步伐更快了。
今天是初九。百草堂是初一、十**接散客。
還有六天。
蘇晏決定等六天。
六天夠他做很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