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飄飄睜開眼，一股陰冷的潮氣從被窩縫隙里爬上來。

窗外是瞌睡島晨曦初融的繽紛，島民們在廣場邊醞釀咖啡香氣，而他卻在灰撲撲的房間里出汗。

嘴里還在嚼著剛醒來前的驚叫。

枕下那枚小鎮徽章都被汗水浸得發黏，他小心翼翼摸了一遍，確定還活著。

又是那個夢。

夢里小鎮的空氣濕得像一鍋煮不熟的湯，街道盡頭的鐘樓永遠走不完。

恍恍惚惚走著，鐵皮烏鴉從鐘樓頂盤旋下來，用嚴肅的嗓子問他：“你找到出口了嗎？”

每次，他都答不出來。

他走到洗手間，鏡子里自己的臉，像被壞掉的投影儀照過，輪廓斷斷續續。

段飄飄呆站片刻，頭頂嘩啦飄下一枚掉隊的夢泡泡，“喂，說好的同線劇情，你怎么還**？”

夢泡泡發出蘇折扇的聲音，調子欠揍卻意外安心。

這種瘋魔的荒誕在瞌睡島上，居然顯得稀松平常。

他嘆了口氣，隨手撕掉浴室門上的噩夢清單。

這是夢境管理局強制貼送的，什么“情感梳理，每晚打卡，禁止逃避”，字跡如同老魚頭用魚骨刻下——一絲不茍，透著不近人情。

段飄飄用冷水洗了臉，心里還想著那個無解的出口。

他剛剛把毛巾搭好，門外傳來熟悉的叮鈴聲。

是白妙子，拎著一個巨大的夢境旅行社帆布袋，腳下拖著半個島的晨光。

“飄飄，你家門還認得我嗎，還是又打算在夢里躲三天？”

妙子一邊朝他比劃，一邊把袋子往門口狠狠一摔，里面傳來三本厚厚的《噩夢應急百科》。

“你又考核沒過吧？”

段飄飄故意用鼻音回應，試圖掩蓋自家寢室的狼狽。

“不準嘲笑我！”

妙子做了個鬼臉，“來，今天是重點——我幫你帶來了夢境管理局的‘問題分流手冊’，還有最新的群體夢同步裝置體驗券。

老魚頭說你最近情緒超標，怕你捅破平衡，把整個島變成驚悚游樂場。”

飄飄沉默了幾秒，終于脫下外套，“不稀罕那券，你自己用吧。

我能連夢都管不好，哪有臉去群體夢里蹦跶。”

妙子笑嘻嘻擰住他的袖口，“島上的人都知道你噩夢厲害。

你昨天在夢境頻道里，不是還變成黑袍主祭把湯圓追到咖啡攤頂了嗎？

再說，你自己也覺得有點——怎么形容來著——‘看到自己沒逃掉的那個出口，其實挺像希望’？”

段飄飄頓了一下，用力搓手。

他并不熟練表達自己，尤其是在妙子這種人面前，總覺得氣氛過于滾燙。

他這才發現，昨夜那個壓力極大的夢，其實己悄悄讓他想要沖破點什么，只是方式還太莽撞。

“你這樣看我，像是在考我地理。”

飄飄咕噥，但腳卻自己來到門口。

陽光終于照進屋子里，把腳邊的雜物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妙子一把拉起他，拖著去夢境局廣場。

路上，他們遇見了老魚頭。

他依然藏在那件泛黃的監察員斗篷里，眉毛有點像海藻結痂，“段飄飄，昨晚你的噩夢在夢境通道里擴散了，七個住戶夢見了倒掛的鐘樓和狂奔的烏鴉。

管理局己經發話，你得上報自檢。”

妙子立刻打圓場，“老魚頭叔，飄飄其實很勇敢！

要不是夢境太多線亂套，他完全可以成為‘平衡模范戶’。”

老魚頭甩了甩胳膊，冷冷答：“我不在乎誰模范，夢境泡沫太厚，島就沉了。

你們跟我來，先去夢境檢測室做次共夢。”

飄飄嘆口氣，“檢測又能測出啥？

我做的夢真沒決定權。”

老魚頭指著那臺巨大如甜甜圈的夢核檢測器，“這里檢測的不是你的權力，是你的期待。”

妙子嘴快，“檢測器能聽懂期待嗎，還是只會把我們的噩夢畫成連環畫？”

“都會，”老魚頭依舊嚴肅，“有的時候，噩夢才是最誠實的希望。”

飄飄在檢測器里閉眼，一瞬間，他又回到那個熟悉的鐘樓廣場。

他踩著柔軟的夢泡泡漂浮，西周卻混雜著島上居民的圖像——陸湯圓在樓頂打哈欠，白妙子拎著應急百科笑著跑來，蘇折扇正用巨大畫筆“種植”笑話，把烏鴉畫成滑梯。

突然，那個鐘樓出口居然被妙子用大頭貼封起來。

妙子在夢里高聲喊，“飄飄，出口不用你一個人找，大家一起捶掉它！”

畫面瞬間炸裂成色塊，段飄飄的噩夢終于沒能把自己一人關在暗巷。

他甚至第一次在夢里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好像有了可以抓住的什么。

檢測結束后，老魚頭板著臉記錄，“你的夢境頻道波動減輕了18%。

段飄飄，看來友情對噩夢是有效藥。”

飄飄走**階，妙子朝他伸出大拇指。

“你看吧？

一起做夢，就是最棒的夢導方案。”

這句簡單的鼓勵在廣場回蕩。

段飄飄望著斑斕的晨光和周圍幾個人的笑臉，突然覺得，或許出口根本不在鐘樓的深處，而是就在這陽光下。

他不再刻意逃避，決定今天和大家一起去參加夢境旅行社的新活動。

帶著這由友情點燃的希望，段飄飄與妙子并肩走在廣場上，腳步終于輕快起來。

遠處，蘇折扇正蹲在咖啡攤邊涂鴉，朝他們招手。

陸湯圓剛好**眼睛跌跌撞撞走來。

而段飄飄的影子，被暖色的晨光拉得很長，似乎終于擺脫了那個冷漠噩夢的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