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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田香記事

田香記事 半片楓荷 2026-05-12 22:00:59 古代言情
:醒來------------------------------------------。,激得她猛地坐起來,后腦勺卻撞上了什么硬物,疼得她眼冒金星。耳邊同時炸開一個尖利的女聲:“裝死?你爹還躺在屋里等著抓藥,你倒會享福,太陽都曬**了還不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茅草頂,泥地。墻角堆著幾個豁口的陶罐,窗戶上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晨光從洞里漏進來,照出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她身下是一張用稻草鋪的床,蓋著的被子硬得像塊木板,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她的房間里應該有乳膠床墊、空調和昨晚沒看完的手機。,不屬于她的記憶。,十六歲,是沈家的大丫頭。爹沈大柱三個月前上山砍柴摔斷了腿,癱在床上;娘李氏身子弱,常年吃藥;底下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最小的弟弟才四歲。三天前原主在河邊洗衣時腳滑落水,被人撈上來后就一直昏睡著,直到剛才被大伯母周氏一瓢水潑醒?!斑€愣著?”周氏把木瓢往地上一摔,瓢裂成兩半,“家里揭不開鍋了知道嗎?你爹的藥斷了三天了知道嗎?你弟弟妹妹兩天沒吃干的知道嗎?十六歲的大姑娘了,還指望誰養活你們?”。,身上也疼,像是被人打過一頓似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嵌著泥,掌心有好幾道裂口。這雙手至少干了十年農活?!拔抑懒?。”她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還想再罵兩句,卻對上沈香禾的眼睛,那眼神安靜得有點瘆人,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嘟囔著“一家子賠錢貨”走了出去。。,陽光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院子不大,夯土地面掃得還算干凈,西南角有口水井,井沿長滿青苔。正房三間,東廂兩間住著大伯一家,西廂一間半是她們家的。東廂房頂蓋的是瓦,西廂是茅草,界線分明。,瘦得下巴尖尖的,手腕細得像能折斷??匆娝鰜?,香草眼圈一紅:“大姐,你醒了?我去叫娘——”
“別?!鄙蛳愫套哌^去,蹲下看了看那籃子野菜,“這是什么?”
“灰灰菜,我跟二姐一早去后山采的。”香草小聲說,“大伯母說……說咱們要是想吃糧食,得自己想辦法。家里的糧她得緊著大伯和堂哥他們吃。”
沈香禾沒有接話。她在井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籃子里的野菜葉子,腦子飛速轉動著。
原主的記憶她已經全盤接收了。這個家的情況,比窮更可怕的是沒***。爹斷了腿,娘是個藥罐子,四個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四歲,沒有壯勞力,沒有田產,連住的房子都是大伯的。原主記憶中,大伯沈大梁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大伯母周氏管著兩家的糧,每日分糧跟施舍似的,動輒指桑罵槐。
這個時代叫大燕朝,年號永寧。這地方叫清河村,隸屬平陽府,村前有一條清溪河,村后是連綿的青山。有山有水,按理說不該窮成這樣,可偏偏她們家連個能下地的人都沒有。
沈香禾在現代學的是農學,大學畢業后在省農科院干了六年,專攻作物栽培。讓她寫論文可以,讓她種地,說實話,還真沒親手干過幾回。但理論知識她是扎扎實實裝了一腦子的。
“香草,咱們村的地都種什么?”
香草被問得一愣,還是乖乖答道:“種麥子,也種粟米。村東頭王老爺家還種了一**桑樹養蠶?!?br>“后山上有什么?”
“有……有樹,有草,有野果子。”香草不明白大姐為什么問這些,“大姐,你是不是燒糊涂了?二姐去鎮上給人漿洗衣裳了,等她回來讓她去請郎中來瞧瞧你吧?”
“不用。”沈香禾站起來,拎起那籃子野菜,“走,先把這個做了。”
廚房在東廂和西廂之間,是個四面透風的棚子。沈香禾翻找了半天,找到半壇子粗鹽、一小罐豆醬和一碗底黑乎乎的菜籽油。她把灰灰菜焯了水,用豆醬拌了拌,又燒了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
二妹香蕙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全家人圍在西廂房里,一人端著一碗粥,就著拌野菜吃得正香。最小的弟弟虎頭坐在大姐腿上,嘴角沾著粟米粒,難得沒有哭鬧。
“二姐!”虎頭看見香蕙,高興地喊了一聲。
香蕙十二歲,身量還沒長開,卻已經能看出日后是個美人坯子。她把懷里揣的兩個雜糧餅子掏出來放在桌上,眼眶紅紅的:“今天東家多給了兩個餅?!?br>沈香禾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姑娘,她記憶中香蕙每天天不亮就要走一個時辰去鎮上,給一戶姓孫的富戶漿洗衣裳,天黑再走回來,一天掙五個銅板。
“先吃飯?!鄙蛳愫贪阎嗤频剿媲?,“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鎮上?!?br>香蕙抬頭看她,欲言又止。
沈香禾知道她在想什么。原主之前也去鎮上找過活計,但鎮上用人的地方就那么多,漿洗縫補的活計早被幾家窮人家的姑娘分了,香蕙這份工還是孫家老**看她年紀小可憐才給的。
但沈香禾去鎮上,不是為了跟人搶漿洗的活計。
她需要弄清楚這個時代的物價、商品和交易規則。她的腦子里已經有好幾個念頭在打轉——后山那么大,清河村的水土條件她今天大致看了看,能做的事太多了。
關鍵是怎么在沒錢沒人的情況下,把第一步走通。
吃完飯,沈香禾去正房看爹。
沈大柱躺在靠窗的炕上,看見大女兒進來,渾濁的眼睛動了動。他才四十出頭,看起來卻像六十歲的人,頭發白了一半,臉頰凹陷下去,被子底下右腿腫得發亮。
“香禾?!彼穆曇艉艿?,“爹沒用。”
沈香禾在炕邊坐下,掀開被子看了看他的腿。她在農科院的時候學過一些基礎的急救和外傷處理,但畢竟不是醫生。沈大柱的腿是從高處摔下來造成的骨折,沒有經過正骨,骨頭長歪了,現在整條右腿都變了形,傷口處還隱隱有膿液滲出。
“爹,你這腿得重新治。”
沈大柱苦笑一聲:“別說胡話了。請郎中要銀子,咱們家哪來的銀子。”
沈香禾沒有反駁。她把被子重新蓋好,說:“爹,你好好養著,別的不用操心?!?br>從正房出來,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清溪河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水草的氣息,后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臥著的巨獸。
沈香禾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這片陌生的天空。星星比現代多得多,銀河清晰可見,像一條發光的河橫貫天際。
她想起穿越前最后的記憶。那天下著雨,她開車從試驗田回所里,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沖過來。然后就是一片白光,再醒來時就在這間四面透風的土坯房里了。
沒有系統,沒有空間,沒有金手指。
只有一腦袋農學知識,一雙手,和一個隨時可能散架的家。
香蕙從屋里出來,站在她旁邊,小聲說:“大姐,你今天不太一樣?!?br>“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香蕙想了想,“以前你總是低著頭,走路也是。今天你一直抬著頭?!?br>沈香禾轉頭看了看這個早熟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以后都抬著頭走。”
第二天一早,沈香禾真的跟著香蕙去了鎮上。
平陽鎮是方圓三十里最大的集鎮,一條主街從南到北,兩旁開著糧鋪、布莊、雜貨鋪、藥鋪、鐵匠鋪,還有一家茶樓和一間酒館。逢五逢十有集,周邊十幾個村的人都來趕集,那時候才叫熱鬧。
今天不是集日,街上人不多。沈香禾讓香蕙先去孫家上工,自己在街上慢慢走,一家一家鋪子看過去。
她在糧鋪門口站了最久。
掌柜的見她一個姑娘家,穿得又寒酸,本不想搭理,但她問起各種糧食的價格時,說得頭頭是道,連粟米的品種都能分辨出優劣,掌柜的態度就變了。
“姑娘懂行?”
“家里種過?!鄙蛳愫绦α诵Γ謫柫他溩?、黃豆、綠豆的價格,一一記在心里。
接著她又去了雜貨鋪。這家雜貨鋪賣的東西很雜,從針頭線腦到油鹽醬醋,從農具到陶器,什么都有。她在店里轉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角落幾個落灰的壇子上。
“老板,這是什么?”
“醬菜壇子,前年進的貨,沒賣出去。”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姓何,“姑娘要?便宜給你。”
“怎么賣的?”
“這種大的八文一個,小的五文,你要是多拿,還能便宜。”
沈香禾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壇子是最普通的粗陶壇,做工一般,但勝在胎體厚實,密封性應該不錯。她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從雜貨鋪出來,她又去了藥鋪、布莊和鐵匠鋪。每進一家店她都不買東西,只是問價,問得仔仔細細。有幾家掌柜不耐煩,把她趕了出來,她也不惱,轉身就去下一家。
快到晌午時,她在鎮子西頭的集市口碰上了香蕙。香蕙的活已經干完了,正蹲在路邊啃那個雜糧餅子。
“大姐,你轉了一上午,到底要干什么呀?”
沈香禾在她旁邊蹲下來,掰了半塊餅子,咬了一口。雜糧餅子又干又硬,剌嗓子,但她嚼得很認真。
“香蕙,我問你,后山上的野菜,哪些是能吃的?”
香蕙掰著手指頭數:“灰灰菜、馬齒莧、薺菜、蒲公英、車前草……這些都是當季的,再過一個月入冬就少了?!?br>“山上還有什么?”
“還有山筍,不過是春天的東西。秋天有野栗子、野核桃,還有山葡萄和野山楂。今年雨水好,野栗子結得厚,村里好些人去打了,拿到集上能賣三文錢一斤?!?br>沈香禾點點頭,又問:“有沒有人種菜賣?”
“種菜?”香蕙想了想,“家家都種一點自己吃,多的才拿出來賣。專門種菜賣的……好像沒有。鎮上賣的菜都是附近農戶挑來的,時有時無的,碰上啥買啥?!?br>沈香禾把最后一口餅子咽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回家?!?br>她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但這個計劃需要人手,需要時間,還需要一點點啟動資金——哪怕只有幾十文錢。
啟動資金從哪里來,她得回去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