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家上下都知道，周奕要的是一個不花錢的保姆，我要的是一張豪門長期飯票。
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直到沈茶從國外回來那天晚上，連這碗飯，都端不穩了。
"奕哥，浩浩這孩子跟我投緣，以后讓我來帶好不好？"
客廳里，沈茶整個人掛在周奕胳膊上，聲音又輕又軟。
浩浩正蹲在角落，拿美工刀刻沙發。
那張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八十萬，他已經刻了三道口子。
我看了一眼那三道口子。
又看了一眼沈茶臉上母愛泛濫的表情。
手心一緊。
不是氣的。
是怕她反悔。
周奕摟著沈茶的肩膀，轉頭看我。
"林姝，茶茶說得對，浩浩從小沒有親媽，你管得太嚴了，孩子需要溫暖。"
管得太嚴？
上個月浩浩把開水潑到保姆胳膊上，我拿十五萬堵住了人家的嘴。
上上個月他在學校把同學從樓梯上推下去，我掏了二十萬賠償加轉學費。
大上個月他拿石頭砸了鄰居家的保時捷，我賠了八萬。
這三年，光替他擦**的錢，加起來比我自己花的多了十倍。
這叫管得太嚴？
但我什么都沒說。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被拋棄的樣子。
"可是……浩浩是我帶了三年的孩子，我跟他有感情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浩浩正好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留戀。
純粹的、無差別的惡意。
說實話，這三年我每天最怕兩件事。
第一，浩浩在外面又闖了什么禍。
第二，半夜醒來發現他站在我床頭盯著我看。
現在有人要把這兩件事一起打包接走。
我得裝得再難過一點。
"周奕，你真想好了嗎？"
我抬起頭，眼眶通紅。
周奕點頭。"想好了。茶茶跟浩浩相處得不錯，你以后可以輕松一些。"
相處得不錯？
沈茶來的第一天，浩浩拿彩筆在她的愛馬仕包上畫了個烏龜。
第二天，他把她養的布偶貓關進烘干機。
沒按啟動鍵。
但也足夠說明問題了。
這叫相處得不錯？
"那……"
我咬著嘴唇，擠出兩滴眼淚。
"三年了，讓我說放手就放手，好歹給我一點補償吧。"
周奕果然皺了皺眉。"你要多少。"
來了。
這個家里，我最喜歡的環節。
談錢。
"三千萬。"
客廳安靜了兩秒。
周奕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沈茶臉上的溫柔裂了一條縫。
"多少？"
"三千萬。"
我擦擦眼角。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穩得很。
"三年青春，一千多個日夜，陪他看病、上課、做心理輔導，替他收拾外面惹的每一個爛攤子。"
"不算多吧？"
周奕的表情冷下來。
"林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三千萬，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把你兒子從被學校開除三次、被六個保姆集體辭職、被物業聯名投訴的深坑里，一把一把拽回來的人。"
"三千萬買斷這份功勞。貴嗎？"
沈茶扯了扯周奕袖子，壓低聲音。"奕哥，別跟姐姐計較，她帶孩子確實辛苦了……"
言外之意是，趕緊打發走吧。
周奕沉了幾秒。
"一千萬。最多了。"
"三千萬。"
"兩千萬。"
"三千萬。"
我坐在沙發上，一字不讓。
浩浩這時候放下美工刀，跑到茶幾邊拿起一瓶可樂，使勁搖了搖，對準沈茶噴了過去。
可樂濺了沈茶半邊臉。
沈茶尖叫了一聲。
浩浩嘎嘎笑。
我垂著眼皮，沒有動。
擱在以前，這時候我已經沖上去把浩浩拉走、給沈茶道歉、拿毛巾擦臉、哄孩子教育孩子、再賠一套新衣服了。
但現在不用了。
因為他快不是我的責任了。
周奕皺著眉呵斥了浩浩一聲，浩浩理都不理，跑到一邊繼續拆東西。
客廳短暫沉默后，周奕看著滿臉可樂的沈茶和漫不經心的中年保險客戶一樣坐在沙發上等報價的我。
他閉了閉眼。
"三千萬。成交。"
手機響了一下。
到賬三千萬。
我看了一眼短信。
今天的空氣格外清甜。
第二章
沈茶去換衣服了。
周奕靠在餐廳的椅背上抽煙，煙灰彈了一桌子。
浩浩在隔壁房間拆積木，嘩啦嘩啦的響聲傳過來，間歇夾著一兩聲尖叫。
這種畫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