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臨終前告訴我，村里有個秘密。
她說我們家族的女人，都能從鏡子中看見別人的壽命倒計時。
可我的倒計時，只有三天。
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走進祠堂禁地，偷學家族禁術。
深夜銅鏡泛光，浮現一行血字：倒計時可偷，但每偷一天，必還一命。
當我終于從鏡中偷來十年壽命，祖母的棺材突然裂開，她坐起身，朝我詭異一笑。
村子藏在山坳里，像被一只巨大的手隨意扔在幾座墨綠山巒的褶皺間。進山的路九曲十八彎，到了村口，就只剩下一條被雨水和時光沖刷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蜿蜒著伸進那片高高低低、新舊雜陳的黑瓦房里。空氣總是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帶著泥土、青苔和一種說不出的、陳舊木頭**混合的氣息。這里的天似乎也比外頭暗得早些，下午三四點鐘，山影就沉沉地壓下來，將整個村子攏在一種灰蒙蒙的靜謐里。
我叫林溪。三天前，我回到了這個我出生、卻早早離開的地方。因為祖母快不行了。
老屋是村里最靠里、也最舊的一幢，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頭黃褐色的土坯，木門上的朱漆早已褪成黯淡的灰白，布滿深深淺淺的裂痕。堂屋里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蒙塵的小窗，吝嗇地漏進幾縷天光，勉強照亮神龕前裊裊盤旋的線香煙氣?？諝饫飶浡鴿庵氐牟菟幬?，還有一種更深沉、更逼近的屬于生命盡頭的氣味。
祖母躺在床上，薄薄的一層被子蓋著，幾乎看不出底下的起伏。她的臉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撫平的黃紙，溝壑縱橫，嵌著一雙深深陷下去的眼窩。我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那手干枯冰涼，皮膚緊貼著骨頭，只有脈搏處傳來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跳動，證明生命還在進行最后的、艱難的喘息。
屋子里很靜，能聽見屋后竹林被風吹過的沙沙聲，還有墻角某個角落，極細微的、蟲子啃噬木頭的窸窣。
我有些出神，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床對面墻上掛著的一面舊式銅鏡。鏡子不大，邊緣鑄著模糊的纏枝花紋，鏡面早已不復光亮，昏蒙蒙的，像蒙著一層永遠擦不去的薄霧。小時候，祖母從不讓我碰這面鏡子，說是女人家的東西，有講究。此刻，在那片昏蒙里，我只隱約看到自己一個模糊暗淡的側影，和床上祖母那幾乎與昏暗融為一體的輪廓。
忽然，我握著的那只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倏地收回目光，看向祖母。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渾濁不清的眼眸，此刻竟奇異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死死地、精準地釘在那面銅鏡上。她的嘴唇嚅動著，發出極其沙啞、氣若游絲的聲音，像破舊風箱的最后一絲**。
“溪……溪丫頭……”
“奶奶，我在?！蔽疫B忙俯下身，耳朵湊近她嘴邊。
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鏡子，那點奇異的光在昏暗中閃爍不定?！翱础寸R子……”
我順著她的視線，再次望向那面銅鏡。昏蒙的鏡面里，還是我和祖母模糊的影。有什么可看的？
“仔細……看……”祖母的聲音更急切了，枯瘦的手指用了點力，攥了我一下。
我凝神，盯著鏡中昏黃的畫面。起初什么異樣也沒有。但漸漸地，在那種幾乎令人昏昏欲睡的昏暗光影里，我似乎看到祖母映在鏡中的身影上方，浮現出一些極其黯淡的、不斷變化的影子。那不像光影的扭曲，更像……某種……由極細的灰燼聚攏又散開形成的、不斷減少的數字。
我眨了眨眼，以為是眼淚或者光線造成的錯覺?？赡恰皵底帧辈⑽聪В炊谖覍Ｗ⒌哪曄?，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那并非現代的數字字體，更像一種古老的、筆畫繁復的符紋，它們以一種恒定而緩慢的速度，無聲無息地變化、減少。
“看……見了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瀕死的、卻異常清醒的詭異期待。
“……好像……有點影子，在變？”我遲疑地，不確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是……是數……”祖母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微弱地起伏，“我們林家的女人……血脈醒了的……都能從那鏡子里……看見別人……還剩多少時日……”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