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淺為玉茗深都勝·11月山茶
小周沒有立刻走,站在旁邊看她換弦。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羅老師,你手背上那道印子要不要處理一下?我看著像是腫了。”羅雪竹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比剛才鼓了一點,皮膚下面有極細的瘀血點在往外滲。“沒事,一會兒貼個膠帶就好了。”
小周走了以后她才去看那張通知單。上面印著幾行字——樂團首席古箏因身體原因提前申請病退,團里決定在現有演奏員中組織一次內部考核,擇優接替首席位置。考核曲目自選,時間定在十二月中旬。通知單最下方有一行手寫的備注:“羅老師,團里幾個老同志都推薦你,好好準備。——老秦”
老秦是樂團的藝術總監,比她大十幾歲,是當年把她從音樂學院招進團里的人。羅雪竹記得很清楚,面試那天她彈的是《****》的開頭段落,還沒彈完就被叫停了。她以為是自己彈得不好,后來老秦告訴她:“不是彈得不好,是彈得太好了,沒必要再聽下去。”她當時以為這是客氣話,后來在團里待久了才知道老秦從不跟人客氣。
羅雪竹看完通知單,把它對折夾進琴譜扉頁里,繼續擰弦軸。新弦繃緊時發出極細的摩擦聲,音高從低往上升,穿過中間某個頻段的時候琴箱共振了一下,她停了一拍,把弦軸再擰了半圈,繼續彈。她要把剛才被打斷的那段快板從頭過一遍。
她今年四十八歲,在市民族樂團做了二十多年古箏演奏員。業務考核年年優秀,但從來不爭首席。同事對她的評價出奇地統一——“羅老師人好,話不多。”
她不爭,不是因為技不如人,是因為她覺得爭了也沒用。她親眼見過的。上一個首席在和單位爭取職稱名額時被卡在了聘任年限,再上一個被暗示可以提前申請病退,給剛從附中畢業的小年輕騰位置。首席這個位置在她眼里不是光環,是她每次路過時都會下意識偏開膝蓋的刺。她不是沒有碰過它——去年團里排新作品,她臨時頂替生病的首席坐了前排箏位,那兩天她每次上臺都覺得自己像被按進一個不屬于自己的椅子里。
從音樂學院畢業那年她有兩個選擇。留校做助教,或者進樂團從見習演奏員做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