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蓋在我手背上，蓋住那把鑰匙。
「委屈你了。」
我紅著眼眶把**接了，沒哭出聲。
春鳶后來問我，是不是在替少爺難過。
我沒答，不全是為他。
我同樣替自己委屈。
憑什么要我一個女人去干這種事？
可另一個念頭比委屈更讓我受不了。
我窮過，再也不想了。
3 茶樓選郎驚鴻瞥
春鳶是打小跟著我的丫鬟。
七歲被我娘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跟我同吃同住，比我妹妹還親。
嘴碎，膽子小，可忠心。
我把這事告訴她的時候，她正給我倒洗腳水。
水壺咣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夫人……您、您要去找個男人？」
她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我擦著腳，嗯了一聲。
「不是……不行——可您上哪兒找啊？」她舌頭打結，「總不能大街上拉一個吧？」
「有什么不能的？」我說，「挑個順眼的。」
春鳶噎了好半天，蹲下去擦地上的水，嘴里嘟囔。
「那您可得挑好了，別找個歪瓜裂棗回來，到時候孩子隨爹。您是不知道，我老家那頭有個媳婦，結果偷了個豁嘴的，生出來的孩子也是豁嘴，婆家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家的種……」
「春鳶。」
「誒。」
「閉嘴。」
她便不敢再說了。
之后那半個月，**日往茶樓跑。
江南這地界兒，不缺讀書人。
趕考的舉子、游學的秀才、做買賣的商賈，一茬一茬地往這兒涌。
我挑了清波門外那家最大的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一壺碧螺春喝一整天。
我坐在珠簾后面，隔著一層紗看人。
窗子底下就是運河，船來船往，運的是絲綢、茶葉、官鹽，還有那些從北邊來的讀書人。
他們三五成群地涌進茶樓，有的高聲談論時政，有的埋頭翻書，有的什么也不干，就坐著發呆。
春鳶坐在旁邊剝花生，一顆一顆剝得啪嗒響。
「夫人，左邊那個穿藍衫子的？個子高，模樣周正。」
我看了一眼：「太高，看著傻。」
「那右邊那個？白面皮，戴方巾的。」
「太矮。」
「中間那個？正翻書的。」
「眼睛太小。」
春鳶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拍，碎屑飛起來：「夫人，您挑啊！這都挑了半個月了，茶都喝掉兩斤了，時間不等人啊！」
我不急。
春鳶的話到底給我提了個醒。
這要是挑個歪的，往后孩子生出來隨了**的長相，我得糟心一輩子。
我的目光在一個個書生身上溜過去，把那些歪的、皺的、不順眼的都挑出去。
溜到角落那桌時，目光停住了。
那人坐在窗邊最里的位置，手里捏了本書。
逆著光，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利落干凈。
長眉入鬢，眼尾微微上挑。
這幾年我眼光也養毒了。
這人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衫，料子不是尋常棉布，垂墜感極好，干干凈凈的。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周圍的人都灰了。
他翻了一頁書，手指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掌也大。
好看。
就是不知道那方面是否適配。
春鳶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花生從指縫里掉下來。
她湊過來，壓低嗓子：「夫人，這個看著像正經人。」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碧螺春的第二泡，微苦，回甘：「正經人怎么了？」
「正經人您怎么……」她張著嘴，后半句卡在嗓子眼里，「您總不能……」
我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輕響。
「正經人，才更要試試。」
我不光要挑個好看的，還得挑個聰明的。
又蠢又漂亮的不能要，那種人纏上了就甩不掉。
我挑的這個，連著三天都在同一個時辰來，坐同一個位置，點同一壺龍井。
喝茶的姿勢，握書的手都很穩。
沉得住氣，便好拿捏。
4 試書生冷心難撩
我把他看了個透，才站起身，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端著茶盞過去了。
「公子，這兒有人坐嗎？」
他抬起頭，眼睛清凌凌，近看比遠看更俊。
「沒有。」嗓音不高不低，溫潤里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