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哥錢國強站在我的菜攤前，身后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男人。
"大梅，舅舅沒了。"
我手里的菜刀頓了一下。
"哪個舅舅？"
"福來舅舅。"錢國強嘆了口氣，"上個禮拜走的，肝癌晚期，沒遭太多罪。"
福來舅舅。我媽那邊的遠房表兄，住在隔壁鎮上，這些年走動不多。逢年過節偶爾打個電話，上次見面還是三年前我媽去世的時候。
"走了？"我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怎么沒人通知我？"
"這不就來通知你了嘛。"錢國強往旁邊讓了讓，"這位是孫律師，孫志明，舅舅生前委托的。"
那個拎公文包的男人朝我點了點頭，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我這個堆滿白菜蘿卜的攤位前，他那身行頭格外扎眼。
"**，鄭女士。"
我看看他，又看看表哥。
"來我攤子上找我干啥？有事去家里說啊。"
"事情緊急。"錢國強壓低了聲音，"舅舅留了遺囑，點名給你留了一筆錢。"
"給我？"
"120萬。"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賣豆腐的王大姐都回過頭來了。
"多少？"我問。
"120萬。"孫律師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錢福來先生生前立了遺囑，指定將其銀行存款中的120萬元***轉贈給外甥女鄭大梅女士。我們已經完成了遺囑公證的初步核查，只需要您簽署幾份繼承確認文件就可以了。"
120萬。
我賣一天菜，好的時候賺一百多，差的時候幾十塊。一年到頭也就掙個四五萬，還要交攤位費、進貨款。
120萬。我得賣多少年的菜？
"這個……福來舅舅哪來這么多錢？"我**手指問。
錢國強說："舅舅這些年做點小生意，攢了些家底。他沒兒沒女的，走之前把錢分了分，給你這份最多。"
沒兒沒女？
我看了錢國強一眼。他是舅舅的親外甥，比我跟舅舅還親一層。
錢國強像是讀出了我的意思，苦笑一聲："舅舅跟我爸那邊早年有過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東西，沒給我們家一分。"
這倒是。聽我媽以前提過，福來舅舅跟他自己親哥鬧翻了，幾十年不來往。倒是跟我媽這個遠房表妹關系還行。
可就算這樣，120萬也太多了。
"孫律師，這合法嗎？"我問。
"完全合法。遺囑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孫律師微笑著把文件攤開在我的菜攤上，壓住了兩根大蔥，"鄭女士，您只需要在這幾個位置簽字，走完繼承手續，款項就可以打到您的賬戶。"
我低頭看那些文件。
密密麻麻的字，繁瑣的法律條文，我認識的字不到一半。什么"繼承權確認書"、"遺囑執行授權委托"、"財產分配協議附件"，每一份都有好幾頁。
"這些都是啥意思？"我問。
錢國強湊過來："就是走個流程，確認你同意接受這筆遺產。簽了字，錢就到手了。簡單。"
我又翻了翻，看見"財產分配協議附件"后面還有幾頁紙，字更小，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疼。
孫律師笑著替我翻過去："那些是格式條款，標準文本，每份遺產繼承都有的。您不用細看，就是些法律上的套話。"
第二章
我站在攤位前，手心全是汗。
120萬。
想到什么了？
想到鄭浩。
我兒子今年22歲，去年大專畢業，現在在鎮上一家汽修店當學徒，一個月兩千三。**走的時候他才8歲，這些年吃的苦，當**全看在眼里。
上個月他跟我說，想攢錢考個本科自考，學個技術管理。
我說好，媽支持你。
嘴上說支持，錢從哪來？
還有家里的房子，租的，兩室一廳，衛生間漏水修了三回了，房東說不修了愛住不住。
120萬。
夠給鄭浩交學費，夠買個小房子，夠我不用每天凌晨三點去**市場進貨了。
"大梅，簽不簽啊？"錢國強催了一句，"我跟孫律師跑一趟也不容易，大老遠過來的。"
"簽。"
我從圍裙兜里摸出一支圓珠筆。
孫律師攔住我："用這支吧。"他從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在他指的地方一頁一頁簽名。
鄭大梅。鄭大梅。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