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你也知道婷婷的病情拖不了了。"
趙建國放下筷子，用那種像是商量的語氣說話，但他的眼睛里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包間里坐了十幾口人，全是趙家的親戚。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菜上了一桌子，沒人動筷。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整整齊齊，像排練過。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趙建國安排的。我嫁進趙家三年，從來沒在飯桌上坐過主位，哪怕這桌菜的錢全是我出的。
"三嫂，建國說得對，婷婷可是我們趙家的骨血，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說話的是趙建國的大堂嫂，許芳。她夾了一塊***塞進嘴里，說話的時候連頭都沒抬。
"對對對，這事兒就沒啥好猶豫的，一家人嘛。"
趙建國的大伯趙德發也開了口，他端著酒杯晃了晃，酒液差點灑出來，"你嫂子當年生老二的時候，不也是建國**出錢幫忙嗎？一家人互相幫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這四個字我嫁進趙家聽了不下一百遍。
趙建國用我的錢給大伯家的兒子交了學費，天經地義。趙建國拿我的積蓄給全家翻修了老宅，天經地義。現在要我切一個腎出來，也是天經地義。
我沒有接話。
我低頭看著面前那盤糖醋魚，魚的眼珠白而渾濁，直直地瞪著天花板。
"蘇青，你倒是說話啊。"趙建國提高了嗓門。
我抬起頭，看著他。
三年前我嫁給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剛進城站穩腳跟的銷售主管，穿著從**市場淘來的西裝，打折的皮鞋，笑起來有點局促。他跟我說，嫂子，不是，蘇青，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你過好日子。
那時候我信了。
我用自己做**月嫂十年攢下的六十多萬，幫他還了老家的債，又替他在城里租了辦公室，一步一步把他從一個月薪四千的銷售扶到了公司的區域經理。
現在他穿兩千塊的襯衫，打進口的領帶，頭發抹得油亮，坐在主位上，用教訓人的口氣跟我說話。
"建國，我說過了，捐腎這個事情不是說捐就能捐的，得看配型……"
"配型的事我來安排！"他打斷我，"我已經托朋友在市中心醫院掛了號，后天你去抽個血，配型一出來，馬上就能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