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驚夢------------------------------------------ 殿試驚夢，墜落時恰好砸在蕭澤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像淬毒的針，刺破了混沌的意識 ——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跪在青石板上，朱紅色的考案前攤著空白的策論紙，硯臺里的墨汁泛著新鮮的光澤，映出他蒼白而年輕的臉?！叭贍?，發什么怔呢？” 身旁的內侍壓低聲音提醒，手里的檀香扇輕輕敲了敲考案邊緣，“吉時快到了，陛下即刻駕臨?！?。這不是陰曹地府的寒冰獄，也不是被賜死時那杯穿腸的鴆酒 —— 他的官靴簇新，青色襕衫的領口還沾著今早匆忙系上的皂角香，甚至連袖口那處被庶母王氏的貓爪勾破的細紋，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氐搅舜罅撼霸辏钤囬_始前的一個時辰。，蕭澤的脊背瞬間繃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的好弟弟蕭建。那股若有似無的窺探感，像附骨之疽般從十二歲那年起就纏上了他 —— 每當蕭建靠近，蕭澤總會覺得腦子里像飛進了無數只嗡嗡作響的蚊蚋，所有念頭都被攪得支離破碎。，就是這雙看似溫和的眼睛，窺見了他策論里關于 “鹽鐵專營” 的獨到見解。蕭建在自己的卷子里稍作修改，反倒搶先奏對，反咬蕭澤抄襲。當皇帝震怒的目光掃過來時，父親蕭宏站在百官之列，不僅沒有辯解，反而躬身請罪，說 “犬子頑劣，玷污圣聽”。，蕭澤看見蕭建站在宮墻陰影里，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那笑容里藏著的得意，比毒藥更讓他刺骨。“三哥看著臉色不好，” 蕭建的聲音溫和得像春日暖風，卻帶著針尖般的穿透力，“莫不是昨夜沒睡好？” 他微微傾身，袖口露出半塊瑩白的玉佩，是父親上周剛賞的和田玉，“聽說三哥為了殿試，在書房熬了三個通宵？”，像冰冷的觸手探進腦海。他強迫自己想起生母柳氏繡的蘭草圖，想起她臨終前塞給他的那半塊青玉，指尖在袖中緊緊攥住那枚溫潤的玉牌 —— 這是他唯一能守住的念想，也是蕭建和王氏最忌憚的東西?！安贿^是盡人事罷了。” 蕭澤的聲音平穩無波，目光落在遠處的鎏金香爐上。他知道蕭建在聽，聽他此刻是否慌亂，是否還在構思那篇注定引來橫禍的策論。，身旁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蕭建直起身，墨汁在他的策論紙上落下工整的起筆，筆鋒圓潤，正是皇帝最喜的 “中和體”。上一世，就是這手看似無懈可擊的書法，配上剽竊來的論點，騙盡了****的贊譽。，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百官列班的靴聲從丹陛傳來，蕭澤看見父親蕭宏穿著緋紅官袍走在前列，腰間的金魚袋晃出奢華的弧度。他的目光掃過蕭澤時沒有絲毫停留，仿佛眼前跪著的不是親生兒子，而是塊礙眼的頑石。。生母柳氏是父親的原配，當年以才名冠京華，卻在生下他后纏綿病榻，三年便撒手人寰。父親續娶的王氏出身低微，卻極會鉆營，不僅哄得父親言聽計從，更在他十歲那年，設計讓柳氏的陪嫁丫鬟 “偷” 走了傳家玉佩，污蔑柳氏一族私通外臣。若不是柳氏的恩師、太傅周顯拼死力保，蕭家三房恐怕早已灰飛煙滅。“陛下駕到 ——”
尖銳的唱喏聲刺破大殿的寂靜。蕭澤隨著眾人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明**的龍靴停在丹陛中央，玄色的云紋在晨光中流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卿平身。” 景元帝的聲音蒼老卻洪亮，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青銅鼎上，“今日殿試，不問經義，只論‘民富國強’。爾等皆是棟梁，當知朕之心意。”
內侍將題紙分下來時，蕭澤的指尖幾乎要捏碎那薄薄的宣紙。“民富國強”—— 和上一世的考題分毫不差。蕭建的筆尖已經落在紙上，墨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而蕭澤知道，此刻他的腦子里，正清晰地 “聽” 著自己即將寫下的內容。
這就是蕭建的異能。這個由王氏帶來的拖油瓶，這個在父親面前永遠溫順懂事的庶子，能聽見方圓三尺內任何人的想法。十二歲那年，蕭澤無意中撞破他在花園里 “猜中” 了管家的私房錢藏處，從此便對他多了幾分警惕。直到去年秋闈，自己準備了半月的策論被蕭建一字不差地復述，他才驚覺這個弟弟身上藏著何等可怕的秘密。
“三哥怎么還不動筆？” 蕭建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眼角的余光卻像淬了毒的**，“莫非是胸有成竹，要等靈感泉涌？”
蕭澤感覺到那股窺探感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的大腦掀翻。他強迫自己盯著硯臺里的墨汁，想起生母教他的 “藏鋒術”—— 每當心緒不寧時，就默念《蘭亭集序》，讓雜亂的念頭隨著筆畫流淌。
“不過是在斟酌字句?！?蕭澤緩緩蘸墨，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不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寫鹽鐵專營，不能提均田制**，這些都是上一世引火燒身的引線。蕭建正豎著耳朵，等著竊取他的心血，等著在他寫完后跳出來，扮演那個 “發現抄襲” 的正義使者。
殿內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蕭澤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看見角落里的寒門士子趙衡正咬著筆桿發愁，看見吏部尚書的兒子李修文在偷偷翻著袖中的小抄 —— 這些人，上一世都成了蕭建青云直上的墊腳石。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丹陛旁的青銅酒樽上。那是景元帝**時所用的禮器，樽身上刻著大禹治水的紋樣，其中 “疏而非堵” 四個字被歷代皇帝摩挲得發亮。
蕭澤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了。
他提筆落下，不再糾纏于具體的法度**，而是從 “治水” 入手，將民生比作江河，將法度比作堤岸。“治水者，堵不如疏；治民者，苛不如寬。民富非一日之功，國強非一法可成……”
筆尖在紙上疾走，蕭澤能感覺到身后的窺探感變得焦躁不安。蕭建顯然沒料到他會另辟蹊徑，那些準備好的剽竊說辭都落了空。他甚至能 “聽” 到蕭建腦子里的慌亂 —— 這個一向自詡聰明的弟弟，正在瘋狂地搜刮新的詞匯，想要跟上他的思路。
寫到一半時，蕭澤故意停頓了片刻，指尖在 “藏富于民” 四個字上輕輕點過。他能感覺到那股窺探感驟然集中過來，像餓狼盯住了羔羊。
很好。
蕭澤嘴角勾起一抹微不**的弧度，筆鋒一轉，將 “藏富于民” 改為 “與民分利”，并引用了《商君書》里的典故，看似與前者相近，實則根基迥異。這是他少年時在柳氏的書房里看過的孤本，市面上早已失傳，蕭建就算能偷聽，也絕不可能知道這個典故的真正含義。
果然，身后傳來筆尖停頓的輕響。蕭建被這個生僻的典故絆住了，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像顆丑陋的痣。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和殿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當內侍唱喏 “還有一炷香” 時，蕭澤已經寫完了最后一個字。他放下筆，看著那張字跡流暢、論點新穎的策論，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一世，他不會再給蕭建任何機會。
收卷時，蕭建的策論果然寫得東拼西湊。他試圖模仿蕭澤的治水比喻，卻在引用典故時犯了致命錯誤，將《商君書》的句子安到了孔子頭上。負責收卷的禮部侍郎皺著眉，顯然也看出了不對勁。
蕭澤跟在眾人身后走出太和殿，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蕭建突然快步跟上，低聲道：“三哥這次的策論真是精妙，尤其是‘與民分利’那句，弟弟受益匪淺。”
那股窺探感又來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蕭澤知道他在試探，在確認自己是否故意設下圈套。
“不過是偶得之思罷了?！?蕭澤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遠處的宮墻上，那里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像極了柳氏后花園的景致，“倒是弟弟引用的孔圣人言論，讓我好生佩服 —— 只是不知出自《論語》哪一篇？”
蕭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腳步猛地頓住。
蕭澤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宮門。他能感覺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但他不在乎。
重生一世，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奪回屬于母親和自己的一切。蕭建的異能也好，父親的偏心也罷，都擋不住他復仇的腳步。
宮門外的馬車旁，老管家福伯正焦急地張望。看見蕭澤出來，他渾濁的眼睛里瞬間泛起淚光：“少爺，您可算出來了！老夫人…… 老夫人她又在祠堂罰跪了。”
蕭澤的心猛地一沉。王氏總是這樣，在他參加重要**時找借口懲罰母親的牌位，以此擾亂他的心神。上一世，他就是因為得知母親牌位被淋了雨，才在殿試中頻頻失誤，給了蕭建可乘之機。
“回府?！?蕭澤的聲音冷得像冰，“備一份最好的香燭，再去請周太傅府上的張嬤嬤來。”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是?！?他看著自家少爺挺直的背影，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 那雙眼睛里，少了往日的隱忍，多了些凌厲的東西，像出鞘的劍。
馬車駛過長街，蕭澤撩開窗簾，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景元二十三年的大梁，表面繁華，內里卻早已千瘡百孔。**污吏橫行，民生凋敝，邊境不寧，這也是皇帝為何會以 “民富國強” 為題的原因。
上一世，蕭建靠著剽竊來的論點，提出了幾項看似可行的**措施，贏得了皇帝的青睞，步步高升。可那些措施根本沒有考慮實際情況，最終導致民怨沸騰，流民四起。而他自己，卻成了這場鬧劇的第一個犧牲品。
“少爺，前面好像是二少爺的馬車。” 車夫的聲音傳來。
蕭澤抬頭望去，果然看見一輛熟悉的烏木馬車停在街角，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蕭建那張假笑的臉。他身邊坐著的，正是父親蕭宏。
“三哥，好巧啊?！?蕭建揚聲道，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父親正說要帶我們去‘聚賢樓’吃飯，慶祝我們兄弟同入殿試呢。”
蕭宏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慣有的冷漠：“澤兒，上車吧?！?br>蕭澤看著那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又想起祠堂里母親孤零零的牌位，胃里一陣翻涌。“不了，” 他冷冷地說，“母親還在祠堂等著我。”
蕭宏的臉色沉了下來：“放肆！不過是個牌位，有什么重要的？”
“在父親眼里或許不重要，但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蕭澤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父親要去陪弟弟吃飯，自便就是?！?br>說完，他放下車簾，沉聲吩咐：“車夫，走。”
馬車緩緩駛動，蕭澤能感覺到背后那道憤怒的目光。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又會引來父親的不滿，甚至可能被王氏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但他不在乎。
上一世的隱忍和退讓，換來的是家破人亡的結局。這一世，他要為自己，為母親，活出個人樣來。
回到蕭府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蕭澤直奔祠堂，遠遠就看見母親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前面的香爐里插著幾根燃了一半的劣質香燭，供桌上的水果也已經發蔫。
王氏果然來過了。
蕭澤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牌位上的灰塵，眼眶一熱?！澳?，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您放心，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您了?！?br>他將帶來的好香點燃，插在香爐里，又換上新鮮的水果。做完這一切，他在牌位前跪坐下來，閉上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殿試的情景。
蕭建的異能是個巨大的威脅，只要有他在，自己的任何想法都可能被竊取。必須想個辦法，讓這個秘密暴露在陽光下。
還有父親和王氏，他們欠母親的，欠自己的，也該一一討回來了。
“少爺，張嬤嬤來了?！?福伯的聲音傳來。
蕭澤睜開眼，看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嬤嬤走進來，她是柳氏的奶娘，也是周太傅府上的老人，最是可靠。
“張嬤嬤，” 蕭澤站起身，“麻煩您幫我看看，母親的牌位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張嬤嬤仔細檢查了一番，眉頭緊鎖：“回少爺，這牌位的底座被人換過了，里面好像塞了什么東西?！?br>蕭澤的心一緊：“能取出來嗎？”
張嬤嬤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拆開底座，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些亂七八糟的符咒，上面還用朱砂畫著詭異的圖案。
“是厭勝之術！” 張嬤嬤氣得渾身發抖，“老夫人在世時最是良善，這些人怎么能如此惡毒！”
蕭澤看著那些符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王氏，蕭建，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張嬤嬤，麻煩您把這些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蕭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br>張嬤嬤點點頭，將符咒小心地包好：“少爺放心，老奴會妥善保管。對了，太傅讓老奴給您帶句話，說殿試的結果可能會有變數，讓您多加小心?！?br>蕭澤心中一動。周太傅是母親的恩師，也是少數知道蕭建底細的人。他這么說，難道是察覺到了什么？
“多謝太傅關心，我會小心的?！?蕭澤說。
送走張嬤嬤，蕭澤回到自己的書房。他知道，殿試的結果還沒出來，蕭建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下人來報，說蕭建在父親面前哭訴，說蕭澤在殿試后對他冷嘲熱諷，還說他的策論是抄襲來的。
蕭澤冷笑一聲。倒打一耙，這確實是蕭建的風格。
“知道了，我這就去見父親。” 蕭澤說。
他來到正廳，只見蕭建正跪在地上抹眼淚，王氏在一旁柔聲安慰，父親則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
“澤兒，你可知罪？” 蕭宏見他進來，厲聲質問道。
“孩兒不知。” 蕭澤平靜地說。
“你還敢狡辯！” 蕭建哭喊道，“三哥，我知道我的策論不如你，但你也不能說我是抄襲的??！我…… 我只是引用錯了典故而已……”
“哦？” 蕭澤挑眉，“我何時說過你抄襲了？我只是問你那句引用出自《論語》哪一篇，你為何答不上來？”
蕭建頓時語塞，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王氏連忙打圓場：“老爺，澤兒年紀小，說話不知輕重，您就別生氣了。建兒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緊張了?！?br>“緊張？” 蕭澤冷笑，“我看他不是緊張，是根本不知道吧。那可是《商君書》里的句子，可不是什么孔圣人說的?！?br>蕭宏愣住了：“《商君書》？那不是法家的**嗎？你怎么會知道？”
“是母親教我的。” 蕭澤說，“母親的書房里有一本孤本，是外祖父留下的?！?br>提到柳氏，蕭宏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隨即又沉了下來：“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對弟弟如此刻薄?！?br>“父親，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蕭澤說，“如果連引用錯典故都可以被原諒，那殿試還有什么意義？難道**要選一個連基本典籍都分不清的人來治理**嗎？”
蕭宏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蕭澤知道，自己這幾句話雖然不能徹底扳倒蕭建，但至少讓父親心里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這就夠了。
“父親若是沒別的事，孩兒就先退下了?！?蕭澤說。
蕭宏揮了揮手，顯然不想再理他。
蕭澤轉身離開，身后傳來蕭建和王氏的竊竊私語。他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但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書房，蕭澤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他要給周太傅寫一封信，詳細說明蕭建的異能和他在殿試中的所作所為，希望能得到太傅的幫助。
寫完信，他叫來福伯，讓他秘密送去周府。然后，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蕭澤知道，屬于他的新生，才剛剛開始。他一定會改寫命運，讓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和母親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