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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會做飯是二年級。第一次蒸米飯水放多了，煮成一鍋爛糊糊。媽媽回來端起碗就吃。
"好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笑了。我看見那個笑維持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大姨每次來家里都要嘆氣。
"你說你當初就不該嫁那個窮貨車司機。一個月跑長途跑不出幾個錢，在外頭還搞七搞八，不要臉的東西。"
媽媽不說話，手里的針線走得更快。
"幸虧你聽了我的話了。"大姨拍拍媽**手，"吃點苦不怕，總比跟那種男人耗一輩子強。"
我在房間里寫作業，一個字一個字地全聽見了。
每聽一次，心里就多一層東西。說不清是恨還是什么，就是很重，壓著胸口。
小學三年級，有一天放學。
校門口一棵老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灰藍色的夾克，洗得褪了色。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零食包裝。
同學拍了拍我："程念，那兒有個人一直看你。"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站在那兒的人跟我對上了目光。他的臉比我記憶里瘦了不少，兩頰凹下去，但輪廓還是那個輪廓。他的嘴動了動，像是想喊我。
腳卻沒邁出來。
"念念……"
隔著二十米，我不確定是真的聽見了還是自己腦補的。
我轉身就跑。
書包帶子甩在胳膊上，蹭掉一層皮，我也沒停，一口氣跑到家。
媽媽正洗菜，看見我臉煞白，嚇了一跳。
"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我搖頭。氣喘得說不出話。
從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出現在校門口。有時候手里提著東西，有時候什么都沒拿，就站在馬路對面看著我。
我每次都低著頭快步走過，不看他。
六年級畢業典禮那天，他沒站在樹底下，直接走到了校門口。
擋住了我的路。
他比我記憶里矮了。或者是我長高了。夾克還是那件灰藍色的，但領子處磨出了毛邊。
"念念，爸想跟你說兩句話。"
我繞開他，頭也沒抬。
"我沒有爸。"
三個字。
他沒追上來。
我走出了十幾步，隱約覺得身后有一聲很輕的動靜。不是嘆氣，更像是什么東西被吞回了嗓子里。
我沒回頭。
當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臉埋在枕頭里，咬著被角哭了很久。
哭完了擦擦臉，跟自己說：不許再哭了。
初二那年，媽媽制衣廠倒閉了。她去了一家小飯館洗碗，一個月一千塊。
冬天的碗都泡在冰水里，她的手裂了口子，貼著創可貼回家。我把她的手翻過來看，十指沒一根完整的。
"媽，我不上補習班了，省點錢。"
"你給我好好上！"她吼了一嗓子，勁頭大得把我嚇了一跳。
那年冬天，媽媽去銀行查余額，發現存折上多了一萬五。
她舉著存折的手抖了半天。
去柜臺查轉賬記錄。
匯款人：程志高。
"退回去！"
柜員說對方賬戶沒留****，退不了。
媽媽臉漲得通紅，攥著存折在銀行大廳坐了二十分鐘，最后站起來取了錢，存到另外一個戶頭。
"等有機會還他。我不要他一分錢。"
她進門的時候摔了一下包，我坐在桌邊寫作業，一個字都不敢吭。
那筆錢，后來還是被媽媽花在了我的初三補課費上。
她跟誰都沒提。
我也裝不知道。
3 遲來的真相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園林設計專業。
通知書送到家的那個下午，媽媽拿著紅色的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念念有出息了。"
她笑著笑著就掉了眼淚。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摸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到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存了五年了。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發短信給我的，我沒回過，但也沒刪。
備注寫的是兩個字：程志高。
連"爸"字都沒有。
我猶豫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我考上大學了。"
發送。
兩秒后就后悔了。伸手想撤回，顯示已讀。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蒙著被子。
第二天一早，手機里有一條未讀消息。發送時間，凌晨三點零四分。
"恭喜你念念。爸為你高興。"
九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沒有回復。
大學四年我拼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