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淵聽了這些，從來不多說一個字，只是淡淡地點一下頭，然后搖著輪椅回書房去。
蘇錦月卻不是能忍的性子。她嫁過來頭一個月就發(fā)現(xiàn)了——老仆周伯每次去領(lǐng)月例，回來時臉色都不好看，手里的銀子一次比一次少。第二個月更是過分，直接給了一半，說是府里新定下的規(guī)矩，各房開支一律縮減。
“縮減？”蘇錦月站在院子里，雙手叉腰，聲音拔高了三分，“落霞院一個月統(tǒng)共就五兩銀子的月例，再縮減還剩下什么？公子每月的藥材就要二兩，剩下的吃飯穿衣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錢？你回去告訴管事娘子，我蘇錦月不是好糊弄的，誰定的規(guī)矩，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周伯在容家當(dāng)了一輩子下人，從沒見過少夫人這樣潑辣的女子，站在一旁又是驚訝又是欣慰，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容淵在書房里聽到了院子里的動靜，輪椅搖到門口，隔著半開的門看著蘇錦月把來送銀子的婆子懟得啞口無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那天晚上吃飯時，容淵破天荒地多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什么都沒說。
蘇錦月愣了一下，隨即笑瞇瞇地把菜吃了。
可她心里清楚，懟得了一時，懟不了一世。容家上下都看落霞院不順眼，連月例銀子都敢克扣，說明容淵在府里的地位已經(jīng)低到了塵埃里。她不明白的是，容家好歹是將門世家，容老將軍更是出了名的治家嚴(yán)明，怎么會任由旁人這么作踐自己的嫡長孫？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那天蘇錦月去給容老**請安，在院門口等了半個時辰，丫鬟才出來傳話，說老**身子乏了，不見。蘇錦月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正堂里傳來一陣笑聲，丫鬟掀簾子進(jìn)去送茶的工夫，她看見二房的容二夫人坐在老**跟前，正親親熱熱地剝橘子，旁邊還坐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正是二房三房的幾位公子小姐。
蘇錦月站在冷風(fēng)里，忽然就明白了。
容淵失勢后，二房三房的子弟占了軍中要職，容家如今的體面全靠他們撐著。老**自然要捧著有用的孫子，至于廢了的那個，放在角落里不**就算仁慈了。
她心里替容淵覺得不公，可她也知道，這種事不是她一個小輩能置喙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和容淵的日子過好。
可銀子從哪里來？
蘇錦月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周伯叫來，仔仔細(xì)細(xì)問了京城的市價、行情、什么東西好賣、哪里人多熱鬧。周伯雖然老實，但在京城住了大半輩子，對這些倒是門清。蘇錦月聽完，心里有了盤算。
她拿出壓箱底的二十兩銀子，又當(dāng)了一對銀鐲子，湊了三十兩做本錢。她從小在蘇家后宅長大，閑來無事就跟廚房的婆子學(xué)做點心，蘇家廚房的劉嬸是南邊人，做得一手好糕點，蘇錦月把她的手藝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桂花糕、綠豆糕、紅豆沙、芝麻糖，樣樣拿得出手。
她在落霞院的小廚房里搗鼓了三天，做了第一批糕點，用油紙包得齊齊整整，放在竹籃里，挎著出了門。
容淵在書房窗口看到她的背影，問周伯：“她去哪里？”
周伯笑呵呵地說：“少夫人說去街上試試，看看糕點好不好賣。”
容淵沉默了一會兒，說：“跟著去看看，別讓她吃虧。”
周伯應(yīng)了一聲，遠(yuǎn)遠(yuǎn)地跟了上去。
蘇錦月沒去最熱鬧的東市，那里的鋪面租金她付不起。她選了城南的一條巷子口，那里靠近幾處小官員的宅邸，來往的人不算少，但又不至于被地痞盯上。她找了個干凈地方擺開籃子，也不叫賣，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
頭一天，站了兩個時辰，賣出去三包。
第二天，賣出去五包。
第三天，有個回頭客來了，說上次買的桂花糕家里孩子喜歡，又買了兩包，還多給了幾個銅板。
蘇錦月不貪多，每天只做固定的分量，賣完就收攤。她用料實在，手藝干凈，價格又公道，慢慢地就有了回頭客。一個月下來，居然凈賺了將近四兩銀子，比容家給的月例還多。
她頭一個月賺到銀子那天，歡天喜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