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到早上八點。
換好衣服趕到店里的時候，值班的周姐正在補貨。
她看了我一眼中沒說話，倒了一杯熱水推過來。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胃抽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
"碰的。"
周姐不信，但沒追問。
凌晨的便利店幾乎沒客人。
我靠在收銀臺后面，腦子里全是兩個小時前包廂里的聲音。
"念念還沒玩夠呢。"
"五年的苦頭，是她替自己贖罪。"
"打斷骨頭連著筋，她不可能跟我翻臉。"
一句一句的，像蟲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我被人追著打到**的時候，哥哥在宴廳碰杯。
我跪在陳牧門口磕頭的時候，哥哥在跟蘇念打視頻。
我把自己當牲口一樣賣命的每一天，在他口中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懲罰。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實話。
蘇念拿走了媽媽留給我的項鏈，我搶回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又不是親生的，那是我媽**東西"。
蘇念哭了。
然后割了腕。
然后，我的人生就結束了。
凌晨五點多，便利店的自動門響了。
進來的是個女人，化著精致的妝，拎著一個名牌包。
她在冷柜前挑了半天，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銀臺。
我掃了碼，報了價。
她掏手機付款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來消息了。
發消息的人，備注名是"念念"。
我只來得及看到一行字。
"姐，她今天在酒店值夜班，你去看看她過得有多慘，拍幾張照片給我。"
女人察覺到我的視線，飛快鎖了屏。
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付了款，轉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
那個女人的側臉我見過。
韓清。
蘇念的高中同學，形影不離的那種。
她來這間便利店，不是巧合。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回消息，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我透過玻璃門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原來這五年，連我在哪里打工、過得有多慘，都在蘇念的監控里。
她不只是遠遠地看著我受罰。
她在欣賞。
周姐從貨架后面探出頭來。
"認識的人？"
"不認識。"
我收回視線，按在傷口上的小票已經被血浸透了。
換了一張。
早上八點下了班，我去菜市場買了兩根胡蘿卜、一把青菜和三個雞蛋。
一共四塊七。
裝進塑料袋之前，我蹲在菜攤旁邊數了兩遍兜里的錢。
七十三塊四。
哥哥的康復藥三千八一盒，昨天吃完了最后一粒。
我還差三千七百零六塊六。
站起來的時候頭嗡了一下，眼前發黑。
我扶著菜攤的鐵桿子等了五秒鐘，緩過來了。
往出租屋走。
鑰匙還沒***，里面傳來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推開門。
哥哥趴在地上。
輪椅側翻在旁邊，廚房門口碎了一個碗。
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腿拖在身后，不動。
看到我站在門口，他的表情變了。
難堪。
委屈。
像個做錯了事又被抓包的孩子。
"晚晚……哥本來想給你熱點粥的……但是這條廢腿不爭氣……"
他低下頭，聲音開始抖。
"是哥沒用，我就是個拖累，你不用管我了。"
我盯著他。
他的手指撐在地磚上，撐得手背青筋一條條鼓起來。
表情痛苦到幾乎崩潰。
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演技，比五年前精進了太多。
我走過去，彎腰扶起輪椅。
再蹲下來，把他架起來，搬回椅子上。
他不輕。
一米八幾的成年男人，實打實的重量。
我胳膊上的舊燙傷被牽扯到，疼得發麻，沒有出聲。
擰了毛巾，幫他擦干凈臉和手。
這一**作我做了五年了。
熟練得像呼吸。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手怎么傷了？"
他盯著我手心結了血痂的傷口，皺起眉頭。
"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
我看著他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些話，我一定又會像過去五年一樣，紅著眼說"沒事"，然后轉身去廚房給他煮粥。
"被一個人弄的。"
"誰？我找他算賬。"
我笑了一下。
"一個長得很像哥哥的人。"
他的身體繃了一瞬。
很短。
幾乎看不出來。
"胡說什么呢，哥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