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盯著鋪的。
三天就要沒了。
第二天，我一個人回了房子。
空蕩蕩的。
債主們走了，但那股子煙味還在。
我站在客廳中間，盯著茶幾上那盒被拆開吃了一半的曲奇。
那是我上周剛在網上買的。
還沒來得及嘗。
我拆開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也不知道是餅干甜，還是我這個人甜。
三千萬的冤大頭，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
我嚼著餅干在屋里轉了一圈。
岳父這套房子的書房，我之前很少進來。
蔣德福不讓。
他說這是他的私人空間，辦公用的。
但現在他人都"沒了"，也沒人攔我了。
推門進去。
一張大班桌，一個書架。
書架上放的不是書，是各種酒——茅臺、五糧液、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洋酒。
桌子底下有一個保險柜。
灰色的，大概半米高，帶電子密碼鎖。
我看著這個保險柜，心里突然動了一下。
蔣德福這個人，什么德行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他不信銀行。
總說什么"錢放銀行不如放自己手里踏實"。
之前有一次，他讓我幫他設置這個保險柜的密碼。
那是三年前。
這保險柜是他新買的，智能鎖，六位數密碼。
蔣德福自己搞了半天沒搞明白，叫我過來幫忙。
"小北，你搞電腦的，這玩意你來弄。"
我花了五分鐘幫他設好。
他問我設的什么密碼。
我說："您閨女的生日唄。"
他說："行，好記。"
三年了。
他改沒改過？
我蹲下來，在密碼面板上按了六個數字。
0—7—1—5—9—5。
蔣甜甜的生日。
七月十五。后面兩位是我隨手加的，95，她出生的年份。
滴的一聲。
綠燈亮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你以為天塌了，結果踩了一腳，發現地上有層地毯。
保險柜的門緩緩打開。
第一層。
金條。
整整齊齊碼著，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我伸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
上面印著字：100g。
我數了一下。
六十根。
六公斤黃金。
按照當時的金價，這堆玩意值三百多萬。
第二層。
現金。
百元大鈔，一捆一捆用銀行封條扎好的。
我抽了一捆數了數，十萬。
一共八十捆。
八百萬。
我坐在地上，盯著這堆東西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保險柜的底板有點不對勁。
一塊鐵皮，和四周顏色有微妙的色差。
我用指甲摳了一下。
摳開了。
是個夾層。
夾層里面有個信封。
我拆開。
里面兩張紙。
兩張曼谷的機票打印存根。
乘機人：蔣德福、蔣浩。
出發日期——
我的眼睛一縮。
出發日期，是他們"出海"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
他們根本不是出海遇難。
他們是先飛到曼谷，然后安排了一場假的"失蹤"。
那條空船，是做戲給所有人看的。
而那三千萬的債務——
全都有蔣甜甜的擔保簽字。
我閉上眼睛，靠在書桌邊上。
腦子里的信息像拼圖一樣一塊塊合上。
蔣德福做水產生意，借了三千萬。
錢花沒花，花在哪了，我不知道。
但他提前買好了跑路的機票。
提前讓女兒簽了擔保。
提前安排了一場"海難"。
而我——
他那個傻乎乎地幫他設保險柜密碼、幫他搬過家、過年給他買一千二的茅臺的好女婿。
我就是他選好的替死鬼。
債務由蔣甜甜擔保。
蔣甜甜是我老婆。
夫妻共同債務，跑不掉。
他帶著他兒子潤了。
留下我和一堆催債的。
好一個蔣德福。
好一個岳父大人。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金條。
又看了看那疊現金。
然后又看了看那兩張機票存根。
我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
是那種——你把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部壓到極限之后，反而覺得荒唐的笑。
三千萬的債。
六十根金條。
八百萬現金。
兩張跑路機票。
蔣德福啊蔣德福。
你處心積慮，算盡了每一步。
就是漏了一步。
保險柜密碼沒改。
那天晚上，我把金條和現金全部搬出了保險柜。
一趟搬不完，我來回搬了三趟。
裝在兩個行李箱里，塞進了車的后備箱。
機票存根我拍了照，存了三份，手機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