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溫紹庭的行政助理。西裝領(lǐng)帶，皮鞋锃亮，像一張走路的名片。
我爸看到有人來，精神立刻好了。
"哎呀，紹庭太客氣了！我這小毛病，還讓你們跑一趟。"
"姜叔別客氣，**說讓您安心養(yǎng)著，忙完就過來看您。"
忙完。
他三天了。一次沒來。
我站在窗邊，看小趙把果籃放在柜子上。花束是向日葵配滿天星。
三年前我流產(chǎn)住院，溫紹庭也派人送過花。同一家花店，同一種搭配。
大概是公司行政部的固定供應(yīng)商。
小趙走之前悄悄拉了我一下。
"溫嫂，**讓我轉(zhuǎn)告您一句。"
我看著他。
他壓低聲音："他說事情他在處理，讓您別把家里的事鬧到外面去。"
又是"鬧"。
又是"外面"。
好像我才是那個制造問題的人。
他走后，我爸翻來覆去看那束花。
"紹庭有心了。你看這花多新鮮。"
"嗯。"
"你別老對人家冷著臉。做人家媳婦的，多體諒。"
體諒。
他在教我體諒一個把他賣廠錢轉(zhuǎn)給賭鬼的人。
手機(jī)震了。
微信。宋怡然。
她加我是半年前。溫紹庭的一次飯局上，她笑盈盈走過來，嫂子好久不見。
我從沒見過她。
溫紹庭在旁邊說，怡然是合作伙伴，你倆加個微信。
我加了。
現(xiàn)在她發(fā)了一張照片。
客廳?；疑嘲l(fā)，白色地毯，落地窗外光線很好。
底下一行字：
"嫂子，你猜我選了什么顏色的窗簾？跟你家客廳那款好像耶~不過我采光比你好一點(diǎn)點(diǎn)。"
我盯著照片。
窗簾是亞麻米白，帶暗紋。
是我當(dāng)初給婚房挑的。翻了三個建材市場。
她不是碰巧選了同款。
她是故意的。
我把屏幕按滅。
下午做完穿刺手術(shù)的準(zhǔn)備，我去門診樓找了呼吸科的主治醫(yī)生。
他姓顧，三十出頭，說話很直。
"你父親的積液量還在增加。明天早上穿刺引流，需要家屬簽字。"
"他自己知道嗎？"
顧醫(yī)生看了我一眼。
"知道。他讓我別告訴你。"
又是別告訴我。
所有人都在替我擋。
我爸怕我擔(dān)心。溫紹庭怕我"鬧"。
一個用沉默保護(hù)我，一個用沉默算計我。
回到病房，簽了手術(shù)同意書。
我爸看著我拿筆的樣子，忽然說："你手抖什么？小手術(shù)，你張叔前年做闌尾炎都沒這么緊張。"
"我沒抖。"
"你從小就這樣，嘴硬。"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手背上還有留置針的淤青。
"丫頭，紹庭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嗯？"
"我看他連醫(yī)院都抽不出時間來。"
他的語氣不是質(zhì)問。是心疼。
心疼他的女婿太累了。
"他確實忙。"
"那你多照顧他。別讓人家一個人扛。"
一個人扛。
晚上十點(diǎn)，我坐在病房門口的走廊長椅上。
手機(jī)又亮了。宋怡然。
第二條消息。
"嫂子，我那個馬桶是智能的，溫控座圈，冬天坐著特暖和。感恩哦~"
第三條：
"嫂子你不回我呀？我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嘛。"
**條：
"畢竟，這些都是你出的錢呀。"
03
"姜寧，你是不是瘋了？"
溫紹庭的母親打來的。早上八點(diǎn)半，我剛簽完穿刺手術(shù)的確認(rèn)單。
"媽——"
"別叫我媽。"她的聲音尖得刮耳朵，"紹庭說你要告他？一個做老婆的，告自己丈夫？"
"媽，那八百萬是我爸賣廠——"
"那是紹庭投資用的！他說過會還，你急什么？"
"宋怡然親口告訴我，錢給她還了賭債，還買了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不到兩秒。
溫母的聲音變了，從怒變冷。
"紹庭認(rèn)識什么人、幫什么人，那是他的事。你管得了他交朋友？"
交朋友。
八百萬的朋友。
"媽，那不是他的錢。是我爸賣廠子的命。"
"**那個廠值幾個錢？你嫁進(jìn)**，紹庭帶你見了多少人、給你開什么車、讓你住什么房子——這些體面不值錢？"
"那是我花八百萬嫁妝換來的。"
溫母冷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明白。你要是敢去**，**上上下下不會有一個人幫你。到時候什么都拿不到，還得把你那個窮爸爸的底子翻出來給全城看。"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