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追上來蹲下，將手搭在我肩上。
“叔叔阿姨實在不好意思，我哥就是這樣，平時在家也老裝看不見逃避干活。”
他猛地捂住嘴：“啊……我不該說的。我哥其實也挺可憐，就是習慣了用眼睛不好占便宜。”
他目光躲閃：“之前低保的事也是……算了我不說了。”
“騙低保？你還騙低保！”女人指著我的鼻子，“我女兒死了，器官捐出來是救真正需要的人！不是給你這種騙子糟蹋的！”
男人抓著妻子的手臂：“走，我們去找協調員，這個角膜寧可不捐也不能給他。”
我跪在地上，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爸爸趕到了。
我回過頭：“爸，你幫我跟他們說，我是真的看不見了！你幫我說一句話！”
爸爸把我拽起來拍掉灰：“行了行了，別丟人現眼了。”
他轉向那對夫妻賠笑：“這位大哥大姐，我替大兒子說聲抱歉。這孩子從小就愛編故事，讓你們受驚了。我小兒子就是心直口快，把實話說出來了。”
那對夫妻走進了協調辦公室，“砰”一聲把門關上。
護士拿著文件走來。
“陸景川家屬？剛才協調辦公室通知，捐贈方已經簽署了最終拒絕書。”
她翻開文件記錄，“角膜按照排序，將在三十分鐘內轉運至下一位匹配患者。很抱歉，我們無能為力了。”
弟弟在我身后嘆了口氣：“哥，你看，都怪你平時信用太差了。”
我沒有說話。
血順著眉骨滴在醫院走廊的地磚上，一滴，兩滴。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那副本該屬于我的角膜被裝進轉運箱，從我身邊推過。
我什么也看不清，但我聽見了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
那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接近光明。
2
回到病房，我坐在床沿，一句話不說。
弟弟陸景安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我。
“哥你別這樣嘛，搞得好像我害了你似的。”弟弟撇撇嘴，“我真不知道那個家屬脾氣這么大，我就是隨口一說，誰知道他們當真了呢。”
他走到床邊，“而且你想想，你也不是兩只眼都瞎了呀，再等等唄，肯定還有下一個角膜的。”
我沒有力氣和他吵。
媽媽拿著繳費單子從外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