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說。你不就是想要個(gè)臺(tái)階嗎？大伙兒都在，給你留臉?！?br>我從木箱里拿起那本泡皺的書，翻開封皮。
里面夾著一張舊收據(jù)，紙邊發(fā)黃，卻寫著幾筆清楚的數(shù)：梁家借郁家一百二十元，購麥種，秋后還。
日期是兩年前。
借款人，梁啟榮。
我捏著收據(jù)，抬頭看他。
梁啟榮的笑僵在臉上。
常秋娥眼神一慌。
梁映禾的呼吸也停了一下。
我把收據(jù)折好，連同紅紙一起放進(jìn)胸前口袋。
“臉不用你留?！?br>院子里的喧鬧還在。
我推開門走出去，晌午的白光刺得人眼疼。滿院人回頭看我，幾張桌子擺得整整齊齊，紅紙、茶水、糖果都備好了。
我站在門檻上，看見正屋中央空著一張凳子。
他們替我安排好的位置，就在那里。
低頭，簽字，認(rèn)命。
我伸手把那張凳子拎起來，放到院子正中。
木腿磕在青磚上，聲音很響。
我坐下去。
“先算賬?！?br>2 院子里的賬
晌午的太陽壓在院墻上，幾棵絲瓜藤蔫著葉子，連風(fēng)都不往院里走。
滿院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看笑話，還有幾個(gè)年輕后生憋著笑，像等著看一場早就排好的戲。
梁啟榮站在正屋門口，手里的煙桿握得很緊。
“成舟，你病剛好，別在大伙兒面前犯糊涂?！?br>我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
“梁叔既然請(qǐng)了大伙兒做見證，就把事攤開說。你們說我欠梁家的，我認(rèn)不認(rèn)，得看賬。”
院里靜了靜。
坐在東邊桌上的一個(gè)胖男人放下瓜子。他叫田廣發(fā)，是村里的會(huì)計(jì)，原主記憶里常來梁家喝酒。
田廣發(fā)笑著打圓場。
“年輕人嘛，臉皮薄。梁哥，人家想看賬，你就給他看看，反正都是明賬?！?br>明賬兩個(gè)字出口，梁啟榮的眼尾往他那邊掃了一下。
田廣發(fā)立刻低頭摸煙。
常秋娥端著茶壺站在桌邊，壺嘴往杯里倒，卻半天沒倒準(zhǔn)。熱水淌到桌面上，她才像被燙著似的縮手。
梁映禾站在廊下，沒有坐。
我沒有看她。
“先說我媽藥錢?！?br>梁啟榮咳了一聲。
“**這病拖了半年，光藥就花了不少。我們梁家沒跟你細(xì)算，是想著以后都是一家人?！?br>“數(shù)字?！?br>他的臉沉了沉。
“三百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