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方向盤上的十年，隧道那頭的陌生
林富貴今年四十二，握著大運重卡方向盤的手，已經磨出了兩層厚厚的老繭。指關節腫大，掌心的紋路里嵌著洗不凈的油污，那是十年長途貨運刻下的印記。他開的這輛大運N9，是三年前貸款買的，車身噴著褪色的藍色，駕駛室里堆著幾件換洗衣物、一床卷起來的薄被，還有副駕上永遠少不了的礦泉水和泡面——不是什么高檔口味，就是最普通的紅燒牛肉面，偶爾奢侈一把，會加個鹵蛋或者火腿腸。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林富貴就從***一個物流園出發了。車上拉的是滿滿一車泡面，destination是鄰省邊境的一個縣城超市，貨主催得緊，要求兩天內送到。國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晨霧還沒散去，空氣里混著柴油味和路邊麥田的青草香，這是林富貴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他這輩子沒什么大志向，出生在農村，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搬過磚、卸過貨，最后學了駕照，干起了大車司機。娶了個樸實的媳婦，在家帶著孩子，父母年邁，身體不算太好。他每天開著車在國道上奔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方向盤轉了一圈又一圈，跑過的路能繞地球好幾圈，目的只有一個——多跑幾趟活，多賺點錢，給孩子交學費，給父母治病，讓媳婦能少受點苦。
“富貴，路上注意安全，到地方給我回個電話。”媳婦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還有藏不住的牽掛。
林富貴騰出一只手，按了下藍牙耳機，聲音沙啞卻溫和：“知道了媳婦，放心吧，我開慢點開，不趕時間。孩子上學了嗎？”
“剛送出門，說想你了，讓你回來給她買個新書包。”
“好嘞，沒問題，等我這趟活跑完，就給她買個最好的。”掛了電話，林富貴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眼睛有些發酸。窗外的霧漸漸散了，太陽升了起來，透過擋風玻璃，照在駕駛室里，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儀表盤，油量還足，距離下一個服務區還有二十多公里，而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隧道——黑石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