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前七日，無言對峙------------------------------------------，第七天了。，也沒帶水。衣服還是那件灰布袍，左袖口磨出了毛邊，右膝處沾著一塊干透的泥，像被誰用手指摁上去的。他不說話，也不動。眼睛盯著陸灼的灶臺，像盯著一口老井。，裂縫里長著青苔，灶眼歪著，燒起來總往左偏。她用枯枝生火，枝條是昨夜從崖下撿的，帶著露水，點著了冒黑煙。她不吹，也不扇，就讓煙自己散。煙散得慢，像人喘氣喘不動。。碗是陶的，缺了半邊耳，碗底還有一道裂，用麻線纏了三圈，線頭露在外面，像幾根斷掉的頭發。她舀湯時，湯水從裂口滲出來，滴在腳邊的灰堆上，灰堆就濕了一小塊，顏色深了，像墨跡。，紅得發紫，她摘了十幾顆，放在手心搓了搓，皮破了，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流。她沒洗，直接扔進鍋里。鍋里是昨天的殘湯，黑得發亮，浮著一層油花，像凝固的夜。，左手斷了三根指頭，只剩半截掌骨，指甲縫里還嵌著巖縫里的青苔。她不看，也不包。湯一開，霧就出來了，金黃的，不**，就貼著鍋沿轉，像有人在鍋底下點了一盞小油燈，燈芯是骨頭。。他第七天沒吃東西。嘴唇裂了，滲出血絲，他沒舔。喉嚨干得發啞，他沒咳。他只是坐著，看她每天做一樣的事：撿枝、盛湯、揉果、攪鍋。她不看他，他也不看她。兩人之間，只有灶火的光在動。，下雨了。雨不大，細得像灰塵。她沒進屋，就蹲在灶前，用破蓑衣蓋住鍋。蓑衣是舊的，針腳歪得厲害，右肩缺了兩根竹篾，風一吹，就漏雨。雨滴順著竹篾流下來，滴在他腳邊的石頭上，嗒、嗒、嗒。，她端出一碗粥。，米是昨天剩的，煮得稀，浮著幾粒沒爛的殼。她沒放鹽，也沒加野菜。粥是溫的，還冒著熱氣。她放在他面前的地上，離他腳尖一尺遠?！澳沭I了?！彼f。。。蹲下來，拿了個缺了口的木勺，自己吃。粥很燙，她吹了兩下，沒吹勻，一勺送進嘴，舌尖被燙得一縮，沒叫，只是皺了皺眉。，邊哼。，不成調，像風從破窗縫里鉆出來。她哼的是小時候娘親唱的，調子跑得厲害，詞也記不全，只記得兩句：“月亮圓，鍋里甜，阿娘給你煮飯……”
戚刃閉上眼。
一滴淚砸在灶灰上。
灰是冷的，灰是干的?？赡堑螠I落下去，瞬間蒸騰了，像被灶心吸了進去，連一絲白氣都沒留下。
她沒停，繼續吃。吃完了，把碗放在他腳邊，起身回灶臺，添了根枯枝?；鹈缣艘幌拢亮它c。
第七日，天沒亮。
她還在灶前。灶火還沒滅，灰堆里有幾顆沒燒完的果核，紅得發黑。她用木棍撥了撥，灰里露出一點白。
是骨頭。
斷指骨。
他放在灶臺角，沒藏，沒埋，就那么放著。三節，指節分明，骨質發黃，像曬了十年的玉米芯。
她沒撿，沒碰，沒說話。
天光一點點透出來，灰蒙蒙的，像洗過碗的水。
他站起來了。
沒回頭，沒看她。他轉身，朝山下走。腳上那雙布鞋，右腳鞋底快磨穿了，每一步都陷進泥里，再***，帶起一小撮濕土。
他走了。
她沒追。
灶火還燒著。
她蹲下來，用木棍把那三節斷指骨撥到灶心正中。骨節碰著灰，發出很輕的“咔”一聲。
她沒點火。
火自己旺了。
藍金的光從灶眼里竄出來，不燙，不烈，像春天的風，輕輕**鍋底。
她添了把干草，草是昨夜從籬笆外撿的，沾著露水，還帶著蟲子咬過的洞。
鍋里的湯，還是昨天的。
她沒倒，沒洗，就那么擱著。
湯面浮著一層油，油上有一圈漣漪，像有人輕輕碰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碗空碗收進灶臺下的竹筐里?？鹄镞€躺著三把勺，一把缺了口，一把斷了柄，還有一把，是老廚娘留下的，白釉，刻著個“陳”字。
她沒擦。
她坐下，靠著灶臺，閉上眼。
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動門框上那根松動的門栓，吱呀，響了一下。
灶火沒滅。
灰堆里，那根斷指骨，正一點點變紅。
像被火烤透的玉。
外頭，天亮了。
村口的狗叫了兩聲，又停了。
一只麻雀落在院墻頭，歪著頭看了眼灶屋，撲棱一下飛走了。
灶臺邊，水洼里映著天光，水里有幾片枯葉，一動不動。
碗還在地上，空的。
粥沒了。
人也沒了。
火，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