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驚蛇------------------------------------------，沈微之傷勢漸穩(wěn)，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一早便來請人，說是老**惦記許久，要她往榮安堂一敘。，發(fā)髻只簡單綰起，未添多余珠翠，反倒襯得眉目清和，褪去了從前的驕縱，多了幾分沉靜氣韻。“小姐這般模樣，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青竹一邊整理裙擺，一邊輕聲道。，鏡中人面色尚帶幾分病后蒼白，眼神卻已是寒潭深斂。，暖意融融。，見她進(jìn)來，立刻放下手中物件，招手讓她近前：“微兒，快過來，讓祖母好好瞧瞧。”，舉止恭謹(jǐn)有度，與往日判若兩人。，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疼，只當(dāng)她是大難過后，驟然開竅懂事。，依舊是溫婉妥帖的模樣，見此情景，笑著開口：“老夫人瞧，微兒經(jīng)了這一遭，倒是沉穩(wěn)了不少，往后定能叫您少操心。”，門外便傳來輕柔腳步聲，沈清柔提著裙擺緩步而入。，燈光下金光細(xì)碎，一動便微微反光，看著格外惹眼。進(jìn)門先給老夫人請安，而后才看向沈微之，笑意柔婉：“原來姐姐也在，倒是巧得很。”，絮絮叮囑二人姐妹要和睦親近，柳姨娘在旁適時附和，話鋒一轉(zhuǎn)，便提起了護(hù)國寺的祈福宴。“再過幾日便是祈福的日子，京中貴女與宗室子弟都會去，微兒身子剛好，也出去散散心，清柔正好陪著，彼此也有個照應(yīng)。”，指尖輕輕捻著帕子，只等沈微之應(yīng)聲。，這位嫡姐聽見這般熱鬧場合，早已按捺不住。
可沈微之只是輕輕搖頭：“謝姨娘費心，只是微兒頭疾未愈，受不得風(fēng)擾，便不去了，安心在院里靜養(yǎng)就好。”
滿室微靜。
柳姨娘臉上笑意微滯，沈清柔抬眸飛快看了她一眼，心頭莫名一沉。
沈老**見她神色確有虛乏，也不再勉強(qiáng)，只說道：“身子要緊，你安心休養(yǎng)，祖母讓人把補(bǔ)品送到你院里去。”
沈微之起身謝恩，動作從容得體。
待重新落座時，她目光無意一抬，恰好落在沈清柔腕間那支新?lián)Q的梅花金釧上。
就在這一刻，沈微之渾身猛地一僵。
那點從容瞬間褪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白，指尖微微顫抖，像是看見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東西。
“……”
她嘴唇輕顫，呼吸驟然急促，眼神渙散，帶著強(qiáng)烈的驚懼。
沈清柔被她看得一慌：“姐姐，你怎么了？”
沈微之像是被這一聲驚動，猛地往后縮了一下，聲音發(fā)顫，脫口而出：
“……別、別過來……”
“別殺我……”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接歪倒在榻邊，昏了過去。
“微兒！”
沈老**嚇得立刻起身，手都抖了。
柳姨娘也驚得站起身，忙喊人傳大夫。
一屋子人瞬間亂作一團(tuán)。
沈清柔僵在原地，手腕上的金釧硌得她心慌。
不過是換了支尋常腕釧，竟把沈微之嚇成這樣……
她心頭狂跳——她是記起了什么了嗎？
大夫趕來時，沈微之仍昏昏沉沉，眉頭緊蹙，口中斷斷續(xù)續(xù)，夢囈一般喃喃：
“茶……鐲子……”
“別……別殺我……”
句句含糊，卻足夠近身的人聽到。
大夫診完脈，躬身回道：“老夫人放心，小姐是驚悸過甚，傷及心神，再加頭傷未愈，氣血虛浮，才會驟然暈厥。休養(yǎng)幾日，安神定驚便好。”
沈老**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沈清柔的目光，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復(fù)雜。
好好的，不過見了一眼腕釧，怎么會嚇成這樣？
若不是當(dāng)日真的經(jīng)歷了極度恐懼之事，怎會應(yīng)激至此？
柳姨娘連忙打圓場：“許是清柔這金釧亮得晃眼，驚著微兒了，都怪妾身沒提醒……”
沈老**沒接話，只沉聲道：“先把微兒送回聽竹院，好生照看。今日之事，不許在外亂傳。”
一場“意外受驚暈厥”，在所有人心里，悄悄扎下了一根刺。
回到聽竹院，青竹守在床邊，見沈微之緩緩睜開眼，才松了口氣：
“小姐，您可醒了，剛才真是嚇?biāo)琅玖恕！?br>沈微之輕輕抬手，按了按眉心，聲音平靜無波：
“我沒事。”
有些念頭，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便會自己慢慢發(fā)芽。
有些事，不必點破，不必追問，自有人會日夜琢磨，輾轉(zhuǎn)難安。
是夜，三更夜深，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熟門熟路摸進(jìn)聽竹院，避開護(hù)衛(wèi)，悄無聲息推開內(nèi)室窗欞。
床榻上隆起一團(tuán)，她斷定沈微之睡得正沉，眼中狠戾一現(xiàn)，拔出短刃，狠狠朝著被褥心口位置扎了下去！
“噗——”
刃入被褥，空無一物。
刺客渾身一僵，暗叫不好。
這時，梳妝臺前緩緩傳來一聲懶懶散散、帶著點調(diào)侃的女聲：
“嘿！大半夜不睡覺，擱這兒捅被子解壓呢？”
刺客猛地回頭——
沈微之根本沒睡，正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鏡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惱羞成怒之下，刺客提刃直撲沈微之，招招致命。
沈微之側(cè)身避開，順手抓起桌上一盒細(xì)白妝粉，反手一揚(yáng)。
**撲面，刺客瞬間迷眼，痛得悶哼亂顫。
她抄起桌邊青瓷茶壺，起身一步，對準(zhǔn)對方后腦“哐當(dāng)”狠狠一砸。
黑衣人應(yīng)聲倒地，直接昏死過去。
沈微之嘴角冷笑，下一秒滿臉驚恐，渾身發(fā)抖，抱著手臂尖聲哭喊：
“有刺客！救命啊——！”
聲音凄厲，瞬間傳遍半個相府。
護(hù)衛(wèi)們提刀狂奔而來，一擁而入制住黑衣人，一把扯落面罩。
眾人瞬間嘩然——
竟是柳姨娘身邊最得力、最得信任的張嬤嬤。
不多時，門外腳步急促。
老夫人被人扶著，一臉驚惶沖在最前，一眼看見縮在床角的沈微之，立刻快步上前緊緊抱住：
“微兒！你怎么樣？有沒有傷到？別怕別怕，祖母在這兒！”
緊隨其后，當(dāng)朝丞相沈硯一身常服，面色沉冷如冰，大步踏入內(nèi)室。目光掃過狼藉現(xiàn)場，周身氣壓懾人，聲線冷厲：
“發(fā)生了何事？”
沈微之靠在老夫人懷里，鬢發(fā)微亂，眼眶通紅，嚇得渾身輕顫，聲音哽咽：
“父親，祖母……女兒睡得好好的，這人突然沖進(jìn)來要殺我……女兒真的好怕……”
她怯怯抬眼，掃了眼地上的嬤嬤，聲音帶著惶恐：
“只是……怎么會是柳姨娘身邊的嬤嬤……女兒平日里，從沒與她有過仇怨……”
柳姨娘剛匆匆趕至，一見地上之人，臉色瞬間慘白，慌忙跪倒在地，聲音發(fā)顫：
“老爺！老夫人！妾身……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啊！張嬤嬤跟在我身邊多年，一向安分，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老夫人護(hù)著沈微之，回頭看向柳姨娘，眼神已然冷了下來：
“你身邊最貼身的心腹，深夜闖院行刺嫡女，你一句不知情，便想揭過？”
沈硯冷冷看向柳姨娘：
“聽竹院偏僻，護(hù)衛(wèi)環(huán)伺，她一個仆婦，竟敢徑直闖入嫡女寢殿行兇。此事，你當(dāng)真半點不知情？”
柳姨娘渾身發(fā)抖，百口莫辯。
眾人連忙取冷水潑醒張嬤嬤。
她一睜眼，見滿室目光如炬，心知已然敗露。
攀咬主上必連累家人，不咬也是死路一條。
不等眾人逼問，她忽然伏地叩首，嘶聲嘶吼：
“是我自己的主意！不關(guān)柳姨**事！昔日大小姐刁蠻任性，曾因小事當(dāng)眾重罰于我，我心中一直懷恨。如今大小姐大難不死，我怕她日后記仇報復(fù)，索性先下手為強(qiáng)！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干！”
話音未落，她猛地掙脫左右護(hù)衛(wèi)，一頭朝著旁邊護(hù)院手中的刀尖狠狠撲去！
“噗嗤——”
鮮血濺出，當(dāng)場氣絕。
場面瞬間死寂。
柳姨娘癱在地上，淚如雨下，哭得渾身發(fā)軟：
“老爺，老夫人，妾身真的被蒙在鼓里……是妾身管教不嚴(yán)，求老爺老夫人降罪……”
人死無對證，再追問也無實證。
沈硯臉色陰沉，卻也只能暫且按下。
老夫人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語氣冷硬落下定論：
“罷了。事已至此，不必再追。但柳氏，你掌家多年，竟連身邊心腹都看不住，險些害了微兒性命。從今日起，中饋之權(quán)暫且收回，交由旁人打理，你閉門思過，反省己身。”
柳姨娘面如死灰，卻只能叩首領(lǐng)命：“……是，妾身知錯。”
老夫人轉(zhuǎn)頭再看向沈微之，語氣瞬間軟得一塌糊涂，滿是心疼：
“微兒，別怕了，都過去了。你安心在院里休養(yǎng)，祖母讓人加倍守著，誰也不能再近你身。”
沈硯望著眼前這個從前驕縱魯莽、如今遇險不亂、說話分寸十足的嫡女，語氣也緩了幾分：
“往后聽竹院護(hù)衛(wèi)加倍，你安心休養(yǎng)。有父親在，相府之內(nèi)，無人敢再動你分毫。”
一場刺殺，以張嬤嬤頂罪草草收場。
柳姨娘丟了管家大權(quán)，元氣大傷。
待堂上氣氛稍緩，沈清柔上前一步，屈膝柔聲開口，提議之事：
“祖母，父親，姐姐接連受此驚嚇，心神不寧。不若一同前往護(hù)國寺祈福一趟，也好求佛光庇佑，壓壓驚、去去晦氣。”
沈微之垂眸，溫順頷首，聲音輕軟無害：
“全憑祖母安排。”
她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光。
柳姨娘母女還不死心，想把她引到府外再動手。
也好。
這一去，她便不會再給對方，留下任何翻身的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