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進水池里，開水龍頭沖干凈。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我什么都沒說。桌上放著一碗紅糖水，熱的。
她喝了。
謝謝一聲都沒有說。
她出門上學的時候，書包比平時鼓了一點。我打開那袋零食，少了一包。她偷拿的。我沒追出去要。站在門口看她走遠，書包帶子太長，她個子太矮，書包在**上一顛一顛。我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她，也是這個背影。六年了，她還是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六
小朵十六歲那年，上高一。
國強腿好了，但走路有點跛，在縣城看大門。家里還是窮，我裁縫鋪的活兒越來越少，鎮(zhèn)上人都去網(wǎng)上買衣裳了。
小朵周末回來，越來越不愛說話。進家門直接進屋，關(guān)上門，吃飯時候才出來。
我敲門叫她吃飯，她說知道了。吃完飯碗一推，又進屋。
有一次我給她洗校服，口袋沒掏干凈，摸出一張紙條。不是情書，是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上面寫著：“我恨這個家。”
四個字。
我看了半天，把紙條折回去，放回口袋。校服洗了，紙條泡爛了。
她回來找那張紙條，沒找到，問我看見沒。我說沒有，可能洗衣服時候爛了。
她盯著我看，像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沒躲。
她移開眼睛，端著臉盆出去了。
國強那晚跟我說：“你看見了吧？”
我說看見什么？
他說：“那張紙條。”
我沒接話。
他說：“她在學校跟人打架，被叫家長了。老師打電話給我，我沒跟你說。”
我放下手里的針線，看著他：“為什么不說？”
國強說：“說了你又得管。你管，她更恨你。”
我想了想，他說得對。
第二天我去學校找老師，沒讓小朵知道。老師說小朵跟人打架是因為同學說她沒媽。我站在走廊上，聽老師說完，忽然說不出一句話。她沒媽這件事，她自己說可以，別人說不行。可她又不肯認我。那她到底要不要這個媽？
七
小朵二十歲那年，在縣城超市上班。
國強托人給她找的工作，收銀員，一個月一千八。她搬出去住員工宿舍，很少回來。
那年冬天，國強感冒轉(zhuǎn)**，住院一星期。我給小朵打電話，說你來醫(yī)院看看**。
她說忙，走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