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正蹲在局子里嗦一碗酸辣粉，筷子還沒來得及撈上第二口，電話就響了。報案的是城南柳巷的社區主任，姓方，一個五十多歲嗓門比喇叭還大的婦女，在電話那頭急得上氣不接下氣：“陳警官你快來吧，出怪事了，孫秀蘭家那個兒子，死掉三年的那個，活過來了，就在她葬禮上跪著呢！”
老陳把酸辣粉擱下，擦了擦嘴，心想這年頭怪事多，但“死人復活”這種事還是頭一遭。他跟搭檔小周開車往城南趕，路上小周還在嘀咕：“是不是認錯了？親戚長得像？”老陳沒吭聲，點了根煙，把車窗搖下來。六月的風熱乎乎的，吹得人腦子發脹。
柳巷是老城區一片沒拆完的巷子，七拐八拐，兩側的墻皮剝落得像癩痢頭。孫秀蘭家的老宅在巷子最深處，門口已經搭起了靈棚，白色的挽聯在風里飄，花圈靠墻擺了一排。但氣氛不對——來幫忙的街坊鄰居沒一個人哭，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靈堂里頭看，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像是活見了鬼。
不對，應該說就是活見了鬼。
老陳撥開人群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跪在棺材前頭的那個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寸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背影挺得筆直。他跪在那里，頭低著，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棺材還沒蓋，孫秀蘭的遺體就躺在里頭，蓋著一床薄薄的藍底白花被子，面容安詳，像個睡著了的老人。
“你就是孫秀蘭的兒子？”老陳走到他側面，蹲下來看他。
男人慢慢抬起頭。一張普通的國字臉，皮膚有點黑，眼角有些細紋，鼻梁挺直。他的眼睛是紅的，哭過的樣子，但沒有眼淚了，干澀得像兩條枯涸的河床。他看著老陳，很平靜地點了一下頭：“是，我叫孫建國。”
這個名字老**才在來的路上已經聽方主任說過了。孫建國，孫秀蘭唯一的兒子，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從十二層樓上掉了下來，當場死亡。當時工地的包工頭賠了八十萬，孫秀蘭白發人送黑發人，哭得死去活來，下葬的時候半個柳巷的人都去了，方主任親手幫著操持的后事。
“孫建國三年前就死了，你如果不是他，現在承認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