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墨水。沒干。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筆尖。藍黑色的墨水沾在指腹上，洇開一小團。
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點二十分。父親是昨晚十一點墜樓的。五個多小時了，墨水還沒干。
萬寶龍的墨水，在筆尖上暴露在空氣中，大約六到八小時才會完全干透。
也就是說——父親在墜樓之前不久，還在用這支筆。
他在寫什么？
她翻看書桌。案卷、筆記本、便簽紙——沒有新寫的字。桌面上有鋼筆蹭過的痕跡，一條淺淺的藍黑色弧線，像某種弧形的筆畫寫到一半被拖走了。
她拉開抽屜。第一層：回形針、訂書機、一盒沒用過的信封。第二層：舊案卷的復印件，按年份排列，整整齊齊。第三層——
第三層是空的。
但抽屜底板有一條不自然的縫隙。她用指甲摳了一下，底板翹起來。
下面壓著一張紙。
揉皺了又被展平的，邊角還留著褶皺。A5大小，比遺書小一號。
上面是父親的手寫體。藍黑色墨水，筆畫剛硬，橫平豎直——沈宗遠的字她太熟悉了，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筆一畫都不含糊。
只有兩個字。
"查15"。
她把這張紙和記憶中遺書背面的鉛筆字疊在一起。
一樣的字。一樣的"查"字底下一橫往上飄。一樣的"1"字起筆帶鉤。
一個打印在遺書背面，鉛筆，極淡。
一個寫在抽屜暗格的紙上，鋼筆，極深。
父親在寫遺書之前——不，父親根本沒有寫遺書——父親在死之前，留下了同一個信息。
兩次。
查15。
沈知遙把那張紙折好，塞進西裝內袋。
她把鋼筆放回煙盒里，筆帽旋緊。
然后她站在書房里，看著窗外的天際線。東方有一點點灰白色，像墨水被水稀釋了。
她的手指在褲縫邊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這次第三下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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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亮之后，第一個勸她放棄的人是劉偉。
劉偉："沈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遺書內容、現場痕跡、監控錄像——所有證據都指向**。你父親最近壓力很大，周敏華那個案子你知道的，社會關注度高——"
沈知遙："證據呢。"
她坐在***的接待室里，面前擺著一杯沒碰過的水。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