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周圍全是刺眼的白。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天花板。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雙手被束縛帶綁在床架上，手腕已經勒出了紫紅色的淤痕。

門外傳來推車走動的聲音，偶爾夾雜著護士極低的交談。

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

木然地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小塊剝落的墻皮。

門鎖咔噠一聲。

沈晏推門走了進來。

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手里拎著一個果籃。

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著皮。

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條，垂落在垃圾桶邊緣。

“感覺好點了嗎？”

語氣隨意得像在和老朋友閑聊。

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一絲聲音，視線沒有離開天花板。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你昨天在休息室暈倒了，一直睡到現在。”

沈晏切下一小塊蘋果遞過來。

“陳主任說你是重度疲勞引起的譫妄。”

偏過頭，躲開那塊蘋果。

“我沒有暈倒。我跳海了。”

沈晏的手停在半空。

“我被全網網暴，粉絲**書堆滿了公司，公司傾家蕩產。”

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我跳海了，海水很冷。”

沈晏輕笑出聲。

“你是不是懸疑電影看多了？”

他收回手，將那塊蘋果放進自己嘴里。

“什么跳海，什么網暴，全都是你發燒做的夢。”

他放下水果刀，掏出手機點開微博熱搜，屏幕舉過來。

熱搜第一：#星耀傳媒端午直播銷售奇跡#

熱搜第二：#陸承帶貨破億#

沒有謾罵，沒有報警，沒有傾家蕩產的粉絲。

干干凈凈。

“你看。”沈晏收起手機，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根本沒有什么病毒，也沒有人破產。一切都是你太累了，產生的幻覺。”

眼珠緩慢的轉動了一下。

也許，真的是瘋了。

放棄了。

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陷進床墊里。

張開干裂的嘴唇，機械的咬下他再次遞過來的蘋果。

沒有任何味道。

沈晏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下擺。

“你好好休息，公司給你批了三個月的帶薪長假。”

轉過身，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

鑰匙帶出了一張揉的發皺的紙條。

紙條輕飄飄的落在病床邊的地板上。

沈晏沒有察覺，直接走到門邊，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

靜靜躺了很久。

直到確認外面沒有任何動靜，手腕才輕輕扭動了一下。

因為剛才的松懈，束縛帶稍微松了一些。

忍著劇痛，一點點將右手從帶子里抽出來。

手背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珠滲出來。

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彎腰撿起那張紙條。

一份打印的危機公關應急預案，紙張邊緣有些泛黃。

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條款，停在最下面一行手寫批注上。

墨跡很新，微微暈染。

已切斷目標人物網絡節點，全息投影覆蓋完成，精神病理化引導進行中。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

我終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