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映，別來無恙------------------------------------------，手機正在床頭柜上震。。。，所有人都默認我會爬起來修。，鏡子上糊著一層白霧。我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伸手去夠手機，屏幕剛亮，消息欄就往下堆。。。。。。。，李可這么密集找我，通常只有兩種可能。，她失戀。，她工作出事。，后者通常意味著我得陪她罵甲方，罵完還要替她寫方案。
我沒有立刻點開。
成年人最基本的自救，就是在壞消息正式到來前，假裝它還在路上。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先解鎖屏幕。
消息欄最上面，卻不是李可。
是一條微信私聊。
頭像是一片灰藍色的海，備注很簡單。
周乾毅。
我手指停住。
房間里開著空調，浴室門縫里涌出來的熱氣貼著小腿往上爬，我卻忽然覺得后頸那點水珠涼得過分。
很多年沒見的人，重新出現在微信列表里，不會有**音樂，也不會有慢鏡頭。
只有一行字。
周乾毅：小映，別來無恙。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不是看不懂。
是太懂。
一個人如果很多年沒聯系，重新開口最好是“在嗎”，或者“最近怎么樣”。
這類話安全，客氣，像隔著一張會議桌遞文件。
可周乾毅不是。
他一上來就叫“小映”。
像這些年中間沒有隔著八年，也沒有隔著我那些強行體面、假裝無事發生的朋友圈點贊。
“小映”這個稱呼，聽起來像普通昵稱。放在別人嘴里，最多是熟一點、親近一點。
可放在周乾毅嘴里，不一樣。
它像一根很細的線，從我二十八歲的臥室，一下扯回很多年前那間教室。
粉筆灰。
午自習。
窗外沒完沒了的蟬聲。
還有坐在我身后的那個少年。
他第一次這么叫我的時候，我正在寫數學題。
我當時還不知道，有些人叫你一聲名字，你會記很多年。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單上。
三秒后，又翻回來。
很好。
顧澄映，你很有出息。
二十八歲的人了，被一句“別來無恙”弄得像剛偷看完暗戀對象 ** 空間的初中生。
我點開聊天框。
上一條記錄停在八年前。
我給他的朋友圈點過一個贊，他回了一個表情。
再往上，是大學時零零碎碎的聊天記錄。
我沒往上翻。
人活著要向前看。
尤其是對那些翻完只會讓自己尷尬到想改名換姓的聊天記錄。
輸入框亮著。
我打了四個字。
好久不見。
刪掉。
太像老同學群發祝福。
我又打。
你怎么突然想起我？
刪掉。
太像我很在意。
最后我打了兩個問號。
？？
發出去之前，又停住。
兩個問號看起來像我被嚇到了。
雖然我確實被嚇到了。
但成年人最基本的體面，就是哪怕心里已經把桌子掀了，手上也要穩穩端著咖啡。
我正準備換成一句更成熟的回復，李可的消息又跳出來。
李可：顧姐！！！
李可：救命！！！
李可：你快看群！！！
我眼皮一跳。
這三個感嘆號，比周乾毅那句“小映，別來無恙”更像索命符。
下一秒，我被拉進了一個新群。
群名長得讓人一看就想加班。
“星河互動 x 京曜科技年度盛典執行對接群”。
我看著這個群名，濕頭發都顧不上擦了。
星河互動，是我所在的公司。
京曜科技，是這次年度盛典最大的合作方。
大到什么程度呢？
我們公司內部開會時，提到京曜兩個字，連老板都要把語氣放得客氣一點。
他們的年度盛典不是普通活動，是品牌、商業化、投資人關系和媒體傳播一起上的公司級項目。
這種項目一旦出問題，不會只追到執行層。
但執行層一定會先死。
我，顧澄映，名義上是項目運營策劃。
公司內部對我還有一個更準確的定位。
救火隊員。
哪里延期點哪里。
哪里甩鍋背哪里。
我點進群。
消息已經刷到九十九加。
項目經理、設計、媒介、供應商、法務、京曜對接人，所有人的頭像擠在一起，像一鍋快糊底的粥。
我還沒看清到底哪一鍋先糊，群成員列表自動彈了出來。
最新進群的人是我。
我往下掃。
看見了一個熟悉得很不合時宜的名字。
周乾毅。
他也在里面。
我握著手機，頭發上的水順著脖子滑進睡衣領口。
群里有人還在催。
趙帆：顧澄映進來了，等她看一下。
阿毛：顧姐，救命，我現在到底按哪個版本改？
李可：顧姐你先別罵我，先救火。
我看著“顧姐”兩個字，忽然從那點舊稱呼帶來的失神里醒過來。
這就是成年人的好處。
再大的舊情緒，也會被工作群里的紅點按回現實。
剛才沒發出去的那兩個問號，還安安靜靜躺在私聊輸入框里。
我忽然覺得，今晚真正需要救火的人，可能不是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