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圈子也就這么點兒大。周家要辦喜事，一百零八抬聘禮，商周青銅器、定窯白瓷、蘇州刺繡、江南絲綢，這些東西往桌上一擺，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工夫就飛遍了整個京市的上流社會。。幾個部長夫人聚在一起喝下午茶，話題從巴黎時裝周的新款聊到了周家的聘禮。“聽說了嗎？周家那個大兒子，就是當副市長的那個，要結婚了。不是早就結過嗎？離了，孩子都兩個了。這次娶的是誰家的？江南沈家的，真正的世家。祖上跟魯迅都認識。聽說嫁妝也是一百零八抬，人家自己準備的。嘖嘖嘖，一百零八抬，現在誰還拿得出一百零八抬嫁妝？”有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那是，沈家雖然敗落了，底子還在。不像有些人，嫁女兒就是幾套房子幾輛車，俗氣。”，陳若雪正在客廳里做臉。她嫁到趙家兩年了，日子過得不算差——趙世安對她不錯，趙家的產業也大，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少的是站在周家那種“第一家族”的底氣。趙家雖然在京市也算大家族，但跟周家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周家是開國將領傳下來的，三代人的根扎在這座城市里，趙家不過是**開放后才起來的暴發戶。每次跟著趙世安出席正式場合，她都能感覺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你是周承衍不要的女人。，扎在她心里兩年了。“一百零八抬聘禮？”她一把掀開臉上的面膜，坐起來，“你聽誰說的？”：“外面都這么傳。說是周家老**親自張羅的，還托人找商周的青銅器，說是要當聘禮。”。她嫁到趙家的時候，聘禮是六十六抬，趙家已經覺得夠體面了。一百零八抬？周承衍你瘋了嗎？當初娶我的時候，聘禮才多少？八十八抬。你跟我說這是周家的規矩，不能壞了規矩。現在你跟我說規矩變了？她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氣。，想給周承衍打電話。號碼撥出去之前，她又掛了。打給他有什么用？那個人，從離婚那天起就沒再正眼看過她。她換了一個號碼，打給周家老宅。“喂，周媽，是我，若雪。我想見見兩個孩子……我知道我不是他們的媽媽了，但我畢竟是他們的親生母親……你幫我跟老**說一聲……”，周**聲音不冷不熱：“陳小姐，老**說了，孩子的事，您找大少爺。她管不了。”啪。電話掛了。，氣得渾身發抖。管不了？什么叫管不了？周家老**當年可是最疼兩個孩子的，現在有了新媳婦就不要親奶奶了？她把手機摔在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走了幾圈，忽然停下來，抓起包就往外走。“**，您去哪兒？”保姆在后面喊。“周家。”，在門口堵住了她。他看了她的臉色一眼，就知道出事了。“你干什么去？我去看我的孩子！”趙世**住她的胳膊：“你別去。周家現在正在準備婚事，你去鬧什么？我鬧？我去看自己的孩子叫鬧？”她甩開他的手，“趙世安，你是不是怕周家？”。他當然怕。趙家這幾年在周家手里吃了多少虧，他心里清楚。上次在濱海新區的項目上，趙家投了二十個億進去，結果周承衍一句話，項目審批卡了半年，二十個億被套得死死的。最后是趙家老爺子親自出面，找人遞話，才把項目救回來，但利潤已經虧了將近五個億。**趙老爺子事后在家里拍桌子：“周家那個小子，遲早要把我們趙家吃了。你別去。”趙世安的聲音低下來，“聽話。你去了也見不到孩子，周家不會讓你進去的。”
“那我就站在門口喊。我倒要看看，周家要不要臉。”
她到底還是去了。
周家老宅門口，兩輛黑色的奧迪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里面坐著的人她不認識，但看架勢就知道是安保。她還沒下車，車門就被攔住了。“對不起，這里是私人住宅，請出示您的證件。”
“我是陳若雪。周承衍的前妻。我來看看孩子。”
安保的面色不變：“對不起，沒有預約，任何人不能進入。”
“我來看自己的孩子，要什么預約？”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往里走。安保伸手攔住她，不重不輕，但就是過不去。“請您離開。”
陳若雪的臉漲得通紅。她是陳家的大小姐，從小到大，誰敢攔她？她提高了聲音：“周承衍！你給我出來！你憑什么不讓我見孩子！我是他們的親媽！”聲音在巷子里回蕩，幾個路過的鄰居放慢了腳步，往這邊看。
門開了。
不是周承衍，是管家老周。他站在門口，腰板挺得很直，臉上沒什么表情：“陳小姐，大少爺說了，孩子的事，等大少奶奶進門之后再說。到時候孩子愿不愿意見您，由大少奶奶決定。”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捅在她最痛的地方。大少奶奶。沈清辭。那個江南來的女人，還沒進門，就已經開始管她的孩子了。而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她忽然覺得很冷。不是天氣的冷，是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冷。她站在周家老宅門口，想起自己當年嫁進來的時候，周老**拉著她的手說：“若雪啊，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后來她走了，這個家還是周家，但她已經不是周家的人了。現在，周家有了新的女主人，她連門口都進不去了。
“我要見周承衍。”她的聲音啞了。
“大少爺不在家。”老周說。
“那我要見老**。”
“老**說了，不見。”
她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忽然想哭，但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幾圈，硬是沒掉下來。她不能哭。哭了就輸了。她轉身往車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周家老宅的門楣。“周府”兩個字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跟她當年嫁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門里的人，已經不是當年的那些人了。
她走了。
但事情沒有完。
周承衍是在辦公室里知道這件事的。秘書小張把電話遞過來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周市長，周家老宅的電話。”他接過來，聽老周把事情說了一遍。全程沒有說一個字，只是聽完之后，把電話掛了。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算賬。
他算的不是感情賬。感情賬在離婚那天就算清了。他算的是規矩賬。周家的規矩是什么？是你可以不喜歡周家，但你不能在周家面前放肆。陳若雪今天去周家門口鬧，鬧的不是他周承衍一個人，鬧的是周家三代人的臉面。京市多少雙眼睛看著？趙家多少雙眼睛看著？如果他今天不把這件事處理了，明天就會有更多人覺得，周家好欺負。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長風，幫我查幾件事。趙家在濱海新區的那個項目，環保審批是不是有貓膩？趙世安他小舅子那個進出口公司，最近有沒有**的線索？還有，趙家在西南的那個礦業項目，安全生產許可證是怎么批下來的？”
電話那頭，顧長風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要動趙家了？”
“不，”周承衍的聲音很平靜，“要讓他們知道，動周家的代價。”
三天。
只用了三天。
濱海新區那個項目，環保審批**出違規操作，趙家被罰了兩個億，項目停工整頓。趙世安他小舅子的進出口公司被海關查出一批**的電子產品，涉案金額三個億，公司**封，人**留。西南那個礦業項目，安全生產許可證**出造假，礦被關了，趙家在當地的負責人被帶走調查。
三個項目，加起來十幾個億的損失。不是罰款，是實打實的損失。項目停了，錢就套在里面了；公司被封了，業務就斷了；礦被關了，產量就沒了。十幾個億，對趙家來說不是傷筋動骨，是斷了一條腿。
但這還沒完。
官場上，兩個跟趙家走得最近的人被拿下了。一個是濱海新區的副區長，趙家老爺子的門生，在任上貪了三千多萬，被紀委帶走了。另一個是西南某市的市長，趙世安的大學同學，在礦難事故中瞞報，被撤職查辦。
這兩個人一倒，趙家在官場上就少了兩條胳膊。消息傳出來的時候，京市的上流圈子安靜了整整一天。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討論這件事，但私底下，所有人都在傳。
“聽說了嗎？趙家栽了。十幾個億沒了，兩個人進去了。誰干的？這么狠？還能有誰？周家那個小子。他前妻去周家門口鬧了一場，第二天趙家就開始倒霉。就為這個？就為這個。周承衍這個人，你得罪他可以，但不能動周家的規矩。規矩破了，誰都可以來踩一腳，他周家還怎么在京市站？”
也有人替趙家說話：“趙家也是，明知道周家正在準備婚事，讓那個瘋女人去鬧什么？這不是打周家的臉嗎？周承衍要是沒反應，他以后還怎么在官場上混？”
更多的人是看熱鬧：“趙家這回是踢到鐵板了。周承衍這個人，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真動起手來，誰不怕？上次濱海新區的項目，趙家投了二十個億進去，他說卡就卡。這次更狠，十幾個億說沒就沒，兩個人說拿下就拿下。這叫什么？這叫殺雞儆猴。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周家的規矩，碰不得。”
周承衍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批文件。秘書小張把消息匯總給他看，他掃了一眼，放在一邊。“趙家那邊有什么反應？”
“趙老爺子托人遞話，想請您吃飯。”
“不去。”
“趙世安想見您。”
“不見。”
小張猶豫了一下：“陳若雪那邊……聽說被趙老爺子罵了一頓，說她惹的禍。趙世安也跟她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周承衍的筆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他不想知道陳若雪怎么樣了。那個女人，從她選擇背叛的那天起，就跟他沒關系了。他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保護自己的家。如果有人覺得這不對，那就來試試。
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長安街，車水馬龍，夕陽把整條街染成金色。他想起小時候，周老太爺牽著他的手站在這里，指著這條街說：“衍兒，你記住，周家的根扎在這座城市里。誰想拔這根根，就要先問問周家的人答不答應。”那時候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明白了。根不是靠說的，是靠護的。誰想動你的根，你就讓他知道，動根是什么代價。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沈清辭。
“聽說你那邊出了點事。還好嗎？”
他看著這條消息，心里忽然軟了一下。她說的是“還好嗎”，不是“發生了什么事”。她在乎的不是事情本身，是他。他回：“沒事。都處理好了。”
“那就好。大雁的事，你別忘了。”
他笑了。這個女人，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不問不該問的，不說不該說的。你給她十分信任，她不會多要一分。你給她一份尊重，她不會覺得理所當然。這種分寸感，不是教出來的，是從骨子里長出來的。
“忘不了。”他回。
過了幾秒，她又發了一條：“等我到了周家，這些事，不用你一個人扛。”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這句話，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說過了。從他離婚那天起，從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那天起，從他每天凌晨五點起床練拳、晚上十二點還在批文件那天起，就沒有人跟他說過“不用你一個人扛”。他的兄弟們會說“我幫你”，他的父母會說“你要堅強”，他的下屬會說“周市長辛苦了”。但沒有人說“不用你一個人扛”。因為說這句話的人，得先站到你身邊，跟你一起扛。
她在江南，還沒有進門，就已經做好了站在他身邊的準備。
他打了幾個字，**，又打，又刪。最后他只發了一個字：“好。”
京市的夜幕落下來了。長安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從東流向西。周家老宅的燈籠也亮了，照在門楣上的“周府”二字上，暗金色的光，沉沉的，穩穩的，像這座城市的根。
趙家的燈，今晚大概不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