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故顏------------------------------------------。,他沒有騎馬,沒有坐轎,而是一個人沿著長街走了很久。陳昭跟在后面,好幾次想開口說什么,看到殿下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卷起地上的落花,打在馬蹄上,又輕輕落下。街邊的茶樓酒肆傳出喧囂的人聲,賣花的小姑娘提著籃子從身邊跑過,甜甜地喊著“相公買枝花吧”。這一切嘈雜的人間煙火,景王都聽不見、看不見。。,眼眶泛紅,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劃過臉頰。那滴淚像是滴在了他的心口上,燙出了一個洞,又深又疼,怎么都填不滿。?——是不是他的出現讓她覺得冒犯?是不是她想起了什么不開心的事?是不是她身體還沒有好全,吹了風不舒服?是不是……。——她討厭他,討厭到一看見他就想哭。,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渾身發冷。“殿下,”陳昭終于忍不住了,追上來低聲說,“您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了,要不要……屬下叫頂轎子?”。,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城東的護城河邊。河面寬闊,水波不興,夕陽西下,把整條河染成了金紅色。幾只畫舫停在岸邊,船娘在船頭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和暮色混在一起。,望著那片金紅色的水面,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陳昭,你說……她是不是很討厭我?”
陳昭一愣。
他跟了殿下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殿下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命令,不是詢問,而是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自問。
“殿下,”陳昭斟酌著措辭,“若小姐她……許是身子不適,一時失態,您不必太過介懷。”
景王沒有說話。
身子不適?他也想這么騙自己。可那個眼神,那滴無聲滑落的眼淚,怎么看都不像是因為“身子不適”。
景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河風吹在臉上,帶著淡淡的水腥氣和遠處飄來的飯香。他讓自己的思緒慢慢沉淀下來,一點一點地回想剛才那個瞬間的每一個細節。
她先是愣住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然后她的眼眶開始泛紅,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接著那滴淚就掉了下來,毫無征兆地,猝不及防地,像是忍了很久終于忍不住了一樣。
不是厭惡。不是恐懼。不是尷尬。
那是……悲傷。
一種很深很深的、被壓抑了很久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決堤的悲傷。
可她為什么要對他感到悲傷?
他們素不相識。她甚至可能已經不記得三年前江南茶樓里的那個少年了。她拒絕了他的提親,她對他避之不及,她甚至在看到他的時候連正眼都不愿意給一個。
那她為什么要哭?
景王想不明白。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眼淚,讓他心疼得快要瘋了。
“回府。”景王睜開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陳昭松了一口氣,趕緊吩咐隨從去叫轎子。
回到王府,景王沒有去書房處理公務,也沒有去用晚膳,而是徑直回了臥房,屏退了所有下人,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
桌上擺著一只舊荷包,料子已經有些褪色了,邊角也磨出了毛邊。荷包里裝著幾塊碎銀子,不多,也就夠買一盤點心的。
那是三年前,她給他的。
他一直留著。
有時候他會把這幾塊銀子取出來,放在掌心里,翻來覆去地看。銀子已經不像當初那樣光亮了,氧化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可在他眼里,它們比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這是她給他的。
她不知道他是皇子,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看到一個丟了錢袋的少年郎可憐,就掏出了自己的銀子。那幾塊碎銀子,是她省下來的零用錢,還是她那天逛街的預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遞銀子給他的時候,笑得坦坦蕩蕩,沒有一絲諂媚,沒有半分討好。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笑容。
宮里的女人笑,是為了爭寵;朝中的大臣笑,是為了攀附;就連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背后也藏著各自的心思。只有她,笑起來干干凈凈的,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面,像山間的泉水淌過青石。
那一刻他就知道,這輩子,他完了。
景王將荷包攥在掌心,閉上眼。
腦海中又浮現出她流淚的模樣。
他猛地睜開眼,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了幾步,然后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
他想畫她。
可他畫不出來。
每次落筆,眼前都是那雙泛紅的眼睛,那滴無聲的淚。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筆尖在宣紙上頓了好幾次,墨跡洇開成一團團黑色的云,卻始終畫不出她的樣子。
他放下筆,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窗外夜色漸濃,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清冷的光輝灑進屋內,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有蟲鳴聲從花園里傳來,細細密密的,像是誰在低聲說著什么。
景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一句詩——“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他從前覺得,這句詩寫得太矯情。
現在他才知道,寫詩的人,大概也曾經這樣徹夜難眠地想過一個人。
與此同時,尚書府。
若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翠兒在腳踏上打著地鋪,被她翻身的動靜吵醒了好幾回,迷迷糊糊地問:“小姐,您是不是還在想景王殿下的事?要不奴婢去給您熬碗安神湯?”
“不用,”若寧的聲音從帳子里傳出來,悶悶的,“你睡吧,我沒事。”
翠兒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若寧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紗帳。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帳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窗外的風輕輕晃動,像是誰在輕輕搖晃著這個世界。
她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那張臉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墨色的錦袍,白玉的腰帶,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他站在月亮門邊,陽光從身后照過來,給她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不,不是恍如隔世。
是真的隔了一世。
她已經不是那個女警若寧了。她已經不是沈遠征的未婚妻了。她現在是尚書府的二小姐,一個十七歲的、尚未出閣的大家閨秀。而他是景國的皇子,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曾經拒絕過的、避之不及的人。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離他遠遠的。
可當她看到那張臉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碎成了渣。
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見他。想再看一眼那張臉,想確認那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和沈遠征到底有多像。不,不是想知道——是必須知道。如果不弄清楚這件事,她覺得自己會瘋掉。
可是怎么見?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總不能直接跑到王府去找他吧?那不成笑話了嗎?
她得找個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不會讓人覺得她有企圖的方式。
若寧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想了一會兒,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她有個哥哥。
若軒。
原主的記憶里,若軒和景王關系匪淺,經常有公務往來。三天兩頭就往尚書府跑,不是來商議事情,就是來送文書。若寧以前對這些事完全不關心,甚至刻意避開,但現在不一樣了。
若軒就是她最好的“內應”。
若寧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盤算著——明天一早,她就去找若軒。先問問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確認一下是不是景王(雖然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想再確認一遍)。然后,讓若軒想個辦法,找個什么借口,再把景王請到府里來一次。
至于請來之后她要做什么……她還沒想好。
她只是想再見他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認那張臉不是她的幻覺,確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個人,和沈遠征長得一模一樣。
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若寧破天荒地沒有賴床。
翠兒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發現自家小姐已經穿戴整齊,端端正正地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梳頭。
“小姐,您今天怎么起這么早?”翠兒驚訝地瞪大眼睛,“平**不都要賴到日上三竿才肯起來嗎?”
若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翠兒,幫我梳個好看的發髻。”
翠兒更驚訝了。
要知道,這位小姐平日里最不耐煩梳妝打扮,每次都是隨便挽個髻、插根簪子就完事了。今兒個居然主動要求“梳個好看的發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姐,您今天是要去什么地方嗎?”翠兒一邊梳頭一邊好奇地問。
“不去哪,”若寧面不改色地說,“就是想打扮打扮。”
翠兒將信將疑,但也不敢多問,手腳麻利地給若寧梳了一個墮馬髻,又插上一支白玉蘭簪,鬢邊別了幾朵新鮮的海棠花。
若寧對著銅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她換了一身鵝**的褙子,袖口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腰間系著一條碧色的絲絳,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像一朵剛出水的小荷。
翠兒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若寧笑了笑,沒說話。
她去找若軒的時候,若軒正在書房里處理公文。
若軒今年二十三歲,生得眉目俊朗,頗有幾分儒雅之氣,但行事作風卻極為干練。他十五歲入仕,十八歲就成了太子的心腹幕僚,在朝中素有“少年老成”之稱。
此刻他正伏在案上,提筆寫著什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若寧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喲,今天這是怎么了?”若軒放下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妹妹什么時候學會打扮了?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若寧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哥,昨天在府里的那個人,是誰?”
若軒的手一頓。
他看了若寧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
“你說的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你別裝傻,”若寧說,“就那個穿墨色錦袍的,在月亮門邊站著的。”
若軒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那是景王殿下,當今圣上最寵愛的皇子,顧景崢。”
顧景崢。
若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顧景崢。不是沈遠征。
她早就知道了,可親耳聽到的時候,心里還是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問這個做什么?”若軒好奇地看著她,“你不是最怕見到皇室的人嗎?之前提親的事,你鬧成那樣,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想聽到‘景王’這兩個字了呢。”
若寧垂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
她在想怎么開口。
她總不能直接說“哥,我想再見景王一面”吧?那也太奇怪了。一個之前死活不肯嫁、見到皇室就繞道走的姑娘,突然說要見那個被她拒絕過的皇子,換了誰都會覺得有問題。
可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哥,”若寧抬起頭,直視著若軒的眼睛,“你能不能……想個辦法,讓景王再來府里一次?”
若軒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盯著若寧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里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擔憂。
“你見他做什么?”若軒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兄長特有的保護欲。
若寧早就想好了說辭:“昨天他幫了我一個忙,我想當面道個謝。”
“幫忙?”若軒皺眉,“什么忙?”
若寧便把昨天在街上遇到李公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她省略了自己哭的那一段,只說景王路過,替她解了圍,她想當面道謝。
若軒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的那個紈绔?”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敢欺負你?”
“沒欺負成,”若寧說,“景王來了,他就跑了。”
若軒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若寧。
“妹妹,”他緩緩開口,“你確定你只是想道謝?”
若寧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不然呢?”
若軒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的,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卻又什么都不說破。
“行,”他說,“我幫你安排。”
若寧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痛快。
“不過,”若軒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到時候我不在場,”若軒說,“你有什么話,自己跟他說。我可不想夾在中間當傳聲筒。”
若寧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本來也沒打算讓若軒在場。有些話,有些事,只能她自己面對。
“那什么時候?”若寧問。
“急什么,”若軒笑著搖搖頭,“我總得找個合適的由頭吧?總不能無緣無故地把王爺請來,說‘我妹妹想見你’?那成什么了?”
若寧的臉微微一紅,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若軒忽然叫住了她。
“若寧。”
她回過頭。
若軒坐在書案后面,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很認真。
“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他說,“總覺得你變了很多。以前的你,膽子小,見誰都怕,連府里的客人都不敢多看一眼。現在的你……不一樣了。”
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記住,”若軒說,“不管你變成什么樣,你都是我妹妹。有什么事,跟哥說。”
若寧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知道了,哥。”
然后轉身走了出去。
若軒辦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他就以“商討江南水患后續事宜”為由,給景王府遞了帖子。
景王收到帖子的時候,正在練字。
他的字寫得很好,筆力遒勁,結構嚴謹,和他這個人一樣,處處透著克制和分寸感。可今天他寫的字,怎么看都不對勁——不是這一筆太重了,就是那一劃太輕了,寫廢了好幾張宣紙。
陳昭拿著帖子進來的時候,他正在**一張寫廢了的紙。
“殿下,尚書府的帖子。”
景王接過帖子,看了一眼,面色不變。
“知道了,”他說,“回話,明日申時。”
陳昭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又被叫住了。
“陳昭。”
“在。”
景王頓了頓,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去打聽一下,若小姐……這兩日可好?”
陳昭心里嘆了口氣,面上恭敬地應道:“是。”
他退出書房的時候,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家殿下啊,天潢貴胄,文武雙全,朝堂上誰不敬畏三分?偏偏在一個小女子面前,卑微成這樣。人家不過是遞了個帖子商討公事,他就巴巴地湊上去了,還生怕人家不知道,要特意打聽人家的近況。
這叫什么事啊。
可陳昭也明白,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三年前那幾塊碎銀子,大概要拴他家殿下一輩子了。
次日,申時。
景王準時出現在尚書府。
他沒有帶太多隨從,只帶了陳昭一人。穿的衣服也特意選了素凈些的——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腰間只系了一條青色的絲絳,看起來不像個皇子,倒像個清貴的讀書人。
他不是來商討公事的。
至少,不全是。
若軒在書房門口迎接他,兩人寒暄了幾句,便進了書房。茶水點心擺好了,窗戶開著,微風吹進來,帶著花園里海棠花的香氣。
兩人談了一會兒江南的事,無非是撥款進度如何、地方官員調配如何。這些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面話,真正的要事,他們早在前一天就通過書信溝通好了。
談完公事,若軒站起來,抱了抱拳。
“殿下,臣去庫房取一份去年的水文記錄,您稍坐片刻。”
景王點了點頭。
若軒轉身走了出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
景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龍井,清香撲鼻。可他喝不出什么味道,因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杯茶上。
若軒不在。
書房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故意的。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一個也許可以見到她的機會。
可他不敢主動去找她。
她不想見他。她哭了。他不能再做任何讓她不舒服的事。
景王將茶盞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花園里,海棠花開得正好。一只橘色的貓趴在假山上打盹,和昨天一模一樣。他望著那只貓,忽然想起昨天她就是從那個方向走過來的,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裳,手里拿著一本書,低著頭,嘴角帶著笑。
然后她抬起頭,看到了他。
然后她哭了。
景王攥緊了窗欞,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若軒。若軒的步子沉穩有力,不會這么輕。也不是小廝或丫鬟,他們的腳步聲更快、更碎。
這個腳步聲,輕盈的,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隨意。
和昨天一模一樣。
景王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轉過身。
書房的門半開著,一個穿著鵝**褙子的女子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
是她。
若寧。
她沒有哭。
今天的她沒有哭。她站在那里,陽光從她身后的回廊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的發髻梳得整整齊齊,鬢邊別著幾朵新鮮的海棠花,和昨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景王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雖然她極力控制著,但她握著帕子的那只手,指尖在輕輕顫抖。
“臣女若寧,”她行了個禮,聲音比昨天穩得多,“見過殿下。”
景王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若小姐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若寧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然后開口:“翠兒,你先退下。”
小丫鬟愣了一下,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又偷偷瞄了景王一眼,乖乖地退了出去,順手把書房的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書房里的空氣像是突然變得稀薄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張書案,幾步的距離。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景王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若寧低著頭,盯著自己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繡著一支素雅的蘭草。她在心里默默對自己說——冷靜,若寧,你是個**,你見過比這更緊張的局面。審過那么多次犯人,出過那么多次現場,什么場面沒見過?不就是和一個長得像沈遠征的人面對面站著嗎?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的手還是抖。
因為這不是審犯人,不是出現場。
這是她跨越了一整個時空,想要再見一面的人。
她抬起頭,看向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干凈利落的輪廓。
和沈遠征一模一樣。
她的鼻子一酸,差點又沒忍住。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在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就哭第二次。那太丟人了。
“殿下,”若寧開口,聲音微微有些發緊,“昨日之事,多謝您替臣女解圍。臣女今日是來道謝的。”
景王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克制。
“舉手之勞,”他說,“若小姐不必掛懷。”
若寧點點頭。
然后,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道謝的話說完了,按理說她應該告退了。可她不想走。她還沒有看夠,還沒有確認夠,還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要來。
她就那樣站在書房里,進退兩難。
景王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她,目光里有很多她讀不懂的東西——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幾乎卑微的期待。
他像是在等她說什么。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書房里的沉默像一根拉緊的弦,越繃越緊,隨時都可能斷裂。
最終還是景王先開了口。
“若小姐,”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你……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若寧愣了一下。
“聽說你前些日子發了高熱,”景王說,語氣盡量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現在可大好了?”
若寧的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怎么知道的?是若軒告訴他的?還是他……打聽的?
“已經好了,”她說,“多謝殿下關心。”
景王“嗯”了一聲,又沉默了。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
若寧咬了咬嘴唇,忽然鼓起勇氣,問了一個她本來不打算問的問題。
“殿下,”她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景王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一絲猶豫,還有一絲……苦澀。
“見過,”他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三年前,江南,茶樓。你給過我幾塊碎銀子。”
若寧愣住了。
她飛快地翻閱原主的記憶,找到了那個畫面——茶樓,桂花糕,一個丟了錢袋的少年郎。
那是景王?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原主記憶里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一個隨手幫過的陌生人。她從來沒有把那個少年郎和“景王”這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而這個人,就因為那幾塊碎銀子,記了她三年?
若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面前這張和沈遠征一模一樣的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心酸。
前世,沈遠征為了救她,死在了她的面前。
今生,一個叫顧景崢的人,同樣出現在她的面前,因為碎銀幾兩,記了三年,她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孽緣。
“臣女……不記得了,”她說,聲音有些啞,“殿下恕罪。”
景王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更像是一種自嘲。
“無妨,”他說,“本就是小事。”
小事。
若寧知道那不是小事。
對一個在權力斗爭中長大的皇子來說,一份毫無所求的善意,怎么可能是小事?
可她不敢深想。
她不敢去想這份感情的重量,不敢去想自己該如何回應,不敢去想如果景王知道她不是原來的那個若寧,會是什么反應。
她只是一個穿越過來的孤魂,借了別人的身體,活了第二次。
她有什么資格去接受別人的真心?
“殿下,”若寧后退了一步,重新抬起頭,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臣女告退了。”
景王看著她,目光里有不舍,有克制,還有深深的無奈。
“好,”他說,“若小姐慢走。”
若寧轉身,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扇,忽然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里響起,清晰而堅定。
“殿下,”她說,“臣女昨日失態,不是因為殿下做了什么。只是風沙突然迷了眼。”
景王一怔。
說完這句話,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她身后緩緩關上。
景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臟砰砰地跳。
她不是因為他哭的。
這是她找的什么借口嗎?
什么人能讓她在哭完之后,第二天又主動來找他?
景王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動的聲音。
陳昭在門外等了很久,終于看到殿下從書房里走出來。
殿下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平常那種波瀾不驚的淡然,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微發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的神情。
陳昭跟了他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在殿下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殿下?”陳昭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景王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回廊的方向。
那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海棠花枝,落下幾片粉白的花瓣。
精彩片段
主角是若寧沈遠征的古代言情《兩瓣心》,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半醒蜉蝣”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再見,吾愛------------------------------------------,自己會和一個古代王爺在泉水里相擁相吻。。。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痛苦的聲音。手從她的后頸滑到她的肩胛骨,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被沖走的東西。。。,而是實實在在的、完整地、毫無保留地貼了上去。她的嘴唇很涼,被泉水泡了太久,涼得像一片被露水打濕的花瓣。他的嘴唇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