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吞沒了這原本就黑暗的世界，成了一片灰。
電話那頭，舅**聲音裹著雜亂的雨聲傳來，聽不出半點悲傷。
殯儀館大門到靈堂有一段距離，出租車司機只把我放到了門口，錢都沒收，就匆忙地開走。
我在雨里奔跑著，一邊摔倒，一邊繼續奔跑。
手機從我掌心滑落，摔在積水的地面上。
屏保在黑夜里特別明亮，但屏幕從我和媽**緊緊貼著的臉處裂開。
我把手機撿了起來，緊緊握在手里。
碎玻璃扎進了，早就因為摔倒而磨破了的手心。
鮮血從指尖流下，但夜太黑雨太大，如果不是因為疼痛，根本看不出是血。
“念念啊，你外婆年紀大了，又一下子同時失去了兒子和女兒。”
“她一個人在鄉下孤苦伶仃的，沒人照顧，我已經幫你辦了休學，你就去鄉下陪陪她吧。”
“念念啊，你還沒成年，**媽和你舅舅的財產，就交給我和**爸代為保管了。”
我跪在靈堂冰冷的地板中央，面前是兩具還沒來得及入殮的遺體。
媽**臉血肉模糊，她的手還保持著想抓住什么的姿勢，就這么僵硬地攤在那里。
舅舅更是半邊腦袋都凹陷了。
我一把抓住舅媽程桂敏的褲腳，聲音嘶啞，反復說了幾遍，才把一句話完整地說出來。
“舅媽……我媽和舅舅，到底怎么死的？”
程桂敏往后退了一步，嫌惡地扯開我的手，抖了抖褲子上的泥。
“車禍，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小孩子家家操什么心。”
她蹲下身，從包里掏出幾份文件，攤在我面前。
雨水順著我的發梢滴在紙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字跡。
“把字簽了。”
程桂敏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又像施舍。
“舅媽這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娃娃，哪里管得過來那么多錢？”
我渾身發抖，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死死盯著那份文件，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
“財產代管？休學證明？”
我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盯著程桂敏。
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我才十八歲，我還要高考！”
“高考？”
程桂敏打斷我，聲音拔高了八度，像一只高傲的雞。
“你外婆都快哭瞎了，你還想著自己高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