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
我跪在屏風后面給客人斟酒，手舉過頭頂，腰彎成一把蝦。
裴硯端著酒盞，朝那貴女笑了笑，隨手指了指我的方向。
"別在意，主母塞來暖床的。"
他頓了頓，選了個詞。
"玩物而已。"
那貴女掩嘴笑了一聲。
崔氏也笑了。
滿廳的人都在笑。
我也跟著笑。
嘴角彎著，手穩穩當當端著酒壺，一滴酒都沒灑。
這是我用兩年時間練出來的本事——
心里的東西，不往臉上放。
后來我懷了孕。
崔氏知道后，態度變了。
她頭一回對我露出笑臉，拉著我的手說，侯府三代單傳，這一胎要是個男孩，就是天大的功勞。
她給我換了院子，添了丫鬟，每天早晚兩碗安胎藥，親自過問。
我受寵若驚。
我以為我的命，終于要不一樣了。
直到那天晚上。
青杏，我唯一的貼心丫頭，趁著夜深給我端來藥碗。
"姑娘，喝藥了。"
我接過碗，藥汁濃黑，一股腥苦味竄進鼻子。我喝了大半碗，忽然一陣反胃，把碗推到一邊，剩了小半碗沒喝。
青杏收拾藥碗時不小心碰翻了，藥汁潑進了桌角的白瓷花盆里。
第二天，那盆蘭花葉尖發黃了。
第三天，整盆花枯了。
我盯著那盆死花看了很久。
我爹是將軍，行軍在外，識毒辨藥是基本功。他在世的時候教過我一些粗淺的方子。
我認得那種枯法。
不是缺水，不是凍傷。
是蝕骨散。
這東西入藥無色無味，少量服用初期毫無異樣，甚至能安神助眠。但日積月累，會慢慢啃噬服藥之人的氣血筋脈，直到生產之日，母體油盡燈枯，一尸兩命——
不對。
不是一尸兩命。
是一尸一命。
蝕骨散損母不損子。
孩子會活下來。
只有母親會死。
去母留子。
我的手開始發抖。
碗碎了。
青杏慌忙跑過來收拾，我按住她的手，指甲掐進她的手背。
"藥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成樣子，"去，把這個月所有的藥渣都找出來。"
青杏嚇壞了，但她聽話。
她在后廚的灰堆里扒了半夜，拼出了小半碗殘渣。
我用銀針挑著，一味一味地辨。
當歸，黃芪，續斷——這些都是正常的安胎藥。
可夾在中間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