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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人間已無我
他的笑聲聽得人后背發涼。
“她都死了。”
“她都已經死了,我還在逼她頂罪…”
他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下一秒,他像瘋了一樣沖出監控室。
“顧律師!”
“攔住他!”
幾個**趕緊追出去。
可顧言白跑得飛快,一路跌跌撞撞沖回了老屋。
我站在奈何橋邊,回頭看了一眼。
黃泉路上霧很大。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還是能看見人間的那點影子。
看見顧言白瘋了一樣沖回老屋。
看見他推開門,跌進那個破舊的院子里。
那口鍋還在灶上。
里面的水早就涼了。
地上那圈燒紙留下的灰還在。
粽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他雙手捂住臉,哭得像個失控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可話剛出口,他自己就僵住了。
為什么不告訴他?
我怎么告訴他呢。
我回來的第一天,我媽就告訴他了。
“安寧五年前就被人活活打死了,你為什么不信啊!”
是他不信。
是他認定了所有人都在騙他。
也是他親手把我推到了絕路上一次又一次。
想到這兒,顧言白整個人像被抽了一耳光,臉色白得嚇人。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這間又破又舊的老屋。
屋頂漏風。
墻皮發黃。
屋里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
而我媽就在這樣的地方,坐著輪椅熬了那么多年。
他明明答應過會照顧她。
可他從來沒來過,一次都沒有。
至于她過得好不好,吃得飽不飽,腿傷有沒有惡化。
他從來沒問過。
他一直覺得,頂罪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
我既然答應了就該承擔后果。
可他忘了是他逼的。
越想心口越疼,疼得像有人拿刀在里面絞。
**追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那個一向體面矜貴的**律師,狼狽地蹲在灶房地上,眼淚滿臉,手里還攥著一只冷掉的粽子。
帶隊警官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顧言白。”
“你涉嫌包庇、偽證、脅迫他人頂罪,現在需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顧言白沒動。
我靜靜看著,心里竟然沒有多少波瀾了。
只是有一點說不上來的空。
像是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喜歡上他的時候,心里滿滿當當都是光。
可現在,那團光終于徹底滅了。
我媽站在我旁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還難受嗎?”
我低頭看著她。
她已經不是走時那副瘦骨嶙峋、滿頭白發的樣子了。
她臉色溫和,眼角也沒那么多苦意。
像我小時候記憶里的媽媽。
我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難受。”
“就是有點累。”
我媽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累了就別看了。”
“有些人,活著不懂珍惜,等失去了才知道疼。”
“可那時候,已經晚了。”
顧言白過了半晌,才啞聲問了一句。
“她死的時候,疼嗎?”
警官一頓,“什么?”
顧言白抬頭,眼睛通紅。
“安寧,她死的時候,疼嗎?”
警官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
“尸檢報告顯示,她全身多處骨折,顱腦損傷嚴重,內臟破裂。”
“死前遭受過長時間毆打。”
“你說疼不疼?”
這句話落下,顧言白閉上眼,眼淚再次滾下來。
如果當年我出獄后,他哪怕去接我一次。
如果他沒有把我一個人丟在那里。
如果他沒有縱著秦嬌嬌泄露消息。
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走到今天。
可惜沒有如果。
那天晚上顧言白主動要求看我的尸檢報告。
文件翻開的瞬間,他手都在抖。
第一頁是死亡照片。
頭發上還有干涸的血。
手腕骨折,腿部變形。
顧言白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開椅子,沖進洗手間,扶著洗手臺狂吐。
吐到最后,膽汁都出來了。
整個人抖得站都站不穩。
**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
“可她當年就是這樣死的。”
“而且據我們調查,你當年明知道受害者家屬情緒激動,卻沒有采取任何保護措施,甚至默許秦嬌嬌放出消息,引導他們去找陸安寧。”
“顧言白,你不是不知道會出事。”
“你只是不在乎。”
他扶著洗手臺,頭低得很深很深。
是啊。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無非鬧一鬧。
打一頓罵一頓,再嚴重能怎么樣呢。
他總覺得自己能收場。
總覺得一切都還在掌控里。
可他從來沒想過,我會死。
更沒想過我媽會因此癱在床上,孤零零熬了這么多年最后還死在他面前。
他慢慢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灰敗,眼神發空。
“我要見秦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