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門尋事,神魂驚恐------------------------------------------ 登門尋事,神魂懾族,密集而沉重。,掃過斑駁的青磚墻,最終匯聚在巷底那扇半掩的卷簾門前。,在光柱的映照下幾乎看不見。“二爺,就是這兒。”,側身讓開道路。,背負雙手,面色陰沉如水。他身后跟著臉色蒼白卻強撐著狠色的趙天宇,以及以陸川為首的八名趙家供奉堂精銳——三名煉氣境巔峰,五名煉氣境中階,外加陸川這個固氣境六層的老牌高手。,在東海市足以踏平任何一個中小勢力。,卻只為了對付一個人。,打量著巷底那間破舊的雜貨鋪。斑駁的墻面,褪色的招牌,卷簾門上銹跡斑斑,門縫里透出的燈光昏暗得像是隨時會熄滅。。。。“把門給我掀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兩名鍛體境巔峰的護衛應聲上前,一人抓住卷簾門的底沿,肌肉虬結的雙臂猛然發力。只聽嘩啦一聲刺耳的金屬嘶鳴,整扇卷簾門被硬生生從滑軌中扯了出來,歪斜著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鋪子里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狹小的空間,不足四十平方米。靠墻立著幾個舊貨架,上面零零散散擺著些舊瓷器、銅錢、不知真假的小法器。柜臺是老榆木的,邊角磨得發亮,上面放著一只粗瓷茶杯,杯口缺了一小塊瓷。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灰布衣,三十歲上下的相貌,五官平平無奇,周身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固氣境初層,而且是那種靠劣質丹藥強堆上去、底子虛浮不堪的固氣境初層。
整個東海市散修圈子里,這種水平的修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趙萬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這?
就是他那個不可一世的侄子,加上四個鍛體境巔峰護衛,被對方一眼看癱了?
“二叔,就是他!”
趙天宇從趙萬山身后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指向李長生,聲音尖利,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懼和強撐出來的兇狠。
“化成灰我都認得!就是他在交易大廳對我下的黑手!二叔,他用的絕對是邪門歪道,專門攻擊神魂的那種!您要小心,這人邪性得很!”
他說得咬牙切齒,可身體卻很誠實地躲在趙萬山身后,半步也不敢往前邁。
白天那一眼的恐懼,還刻在他的骨子里。
趙萬山沒有立刻開口。他緩步走進鋪子,陸川緊隨其后,其余護衛呈扇形散開,將柜臺連同后面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腳步聲從巷口不斷傳來。
聞訊趕來的散修越聚越多,將槐樹巷兩側擠得滿滿當當,至少有三四十號人。他們不敢靠太近,只敢在巷子兩側伸長脖子張望,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趙二爺親自來了!”
“陸川也來了!固氣境六層的老牌高手!”
“后面那幾個都是供奉堂的精銳,我見過其中一個,煉氣境巔峰,去年一個人挑了城南黑虎幫三個當家的。”
“這陣仗,嘖嘖,趙家是動了真怒了。”
“那個灰衣修士怎么還不跑?坐在那兒等死嗎?”
“跑?往哪跑?趙家把巷子兩頭都堵死了。今天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條巷子。”
“白天在交易大廳不是挺邪門的嗎?一眼就把趙天宇嚇癱了,會不會真有什么來頭?”
“有個屁來頭!你看看他那樣子,固氣境初層,還是最虛的那種。白天八成是趙天宇自己膽小,被人唬住了。現在趙二爺親自出馬,他還能翻出什么浪?”
“有道理。趙二爺可是固氣境八層,打他一個固氣境初層,跟捏死一只螞蟻有什么區別?”
圍觀者的竊竊私語匯聚成一片嗡嗡聲。
白天在交易大廳被震驚過一次的那些修士,此刻混在人群里,心情復雜。
有人暗自慶幸當時沒有跟著起哄,有人則重新生出了疑慮——萬一呢?萬一這個灰衣修士真的不止表面這么簡單呢?
但這種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里。
大多數人的判斷很樸素:固氣境八層對固氣境初層,趙家這邊還帶著七八個煉氣境以上的好手,這要是還能輸,那他們這些年修煉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鋪子里,趙萬山終于開口了。
“我姓趙,趙萬山。”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世家當權者慣有的倨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高處砸下來。
“東海市趙家,二房掌事。今天下午在天瀾大廈交易大廳,你以邪門手段傷我趙家嫡子天宇,致其神魂受損、當眾受辱。此事目擊者不下三十人,你想賴也賴不掉。”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牢牢鎖住柜臺后面那張平靜的臉。
“趙家在東海市立足數十年,從不仗勢欺人,但也絕不受人欺辱。今天這件事,你必須給趙家一個交代。”
李長生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茶已經涼透了。杯中的茶水泛著暗沉的褐色,幾片碎茶葉沉在杯底。他抿了一小口,然后將杯子放回原位,杯底磕在木質柜臺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趙萬山身上。
也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的視線穿過滿屋子的人,落在他正前方那面斑駁的墻壁上,好像那面墻比眼前這些殺氣騰騰的修士更有看頭。
趙萬山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壓著性子,繼續往下說。
“我給你兩條路。”
聲音加重了幾分,固氣境八層的靈力波動隱隱擴散開來,鋪子里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
“第一條路——跪下,給天宇磕三個頭,賠禮道歉。然后自廢氣海,賠償我趙家的名譽損失。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東海市,但終生不得再踏入東南地界半步。”
“第二條路——”
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趙家自己動手。把你的修為廢了,打斷你的四肢,把你吊在天瀾大廈交易大廳門口示眾三日。到時候,你能不能活著爬出東海市,就看你的造化了。”
話音落地,鋪子內外一片死寂。
緊接著,圍觀的人群里爆發出低低的嘩然。
“廢修為?”
“還要吊在交易大廳門口示眾?這是比**還狠啊!”
“趙家這是在立威。今天丟了這么大的人,不用最狠的手段找回來,以后誰還怕趙家?”
“那個灰衣修士完了。我要是他,現在就跪下來求饒,說不準還能留半條命。”
“跪吧,跪了不丟人。面對趙家這陣勢,神仙來了也得低頭。”
趙天宇聽到二叔撂下的話,臉上的恐懼終于被一股報復的快意壓下去幾分。他從趙萬山身后走出來半步,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死死盯著李長生。
白天在那一眼之下,他渾身癱軟,當眾失禁,成了整個東海市修真圈的笑柄。從那一刻起到現在,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讓這個人付出代價。千倍萬倍地付出代價。
“你聽到了沒有?我二叔給你臉,你自己接著!跪還是不跪?”
趙天宇的聲音又尖又響,在狹小的鋪子里回蕩。
鋪子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柜臺后面那個灰衣男人身上。
跪?
還是反抗?
人群中甚至有人掏出了通訊器,打開錄像功能,準備拍下這個灰衣修士跪下求饒的畫面——不管結局如何,這段視頻明天在圈子里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柜臺后面。
李長生依舊坐著。
他的坐姿沒有任何變化,脊背微靠在椅背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穩而緩長。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被羞辱的窘迫,甚至連一絲不耐煩都沒有。
就好像趙萬山剛才說的不是要廢掉他的修為、打斷他的四肢、把他吊在門口示眾。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東海市排名前五十的固氣境高手,而是一只嗡嗡叫的**。
這種極致的、幾乎不真實的平靜,讓趙萬山心底某根弦輕輕顫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人在生死關頭的表現。
有人哭喊求饒,有人色厲內荏地放狠話,有人咬緊牙關一言不發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也有人豁出去拼命,紅著眼睛撲上來。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被人堵在自己家里,被人指著鼻子威脅要廢掉修為,卻還能用這種目光看著你。
不是看你。
是目光穿過你,落在你身后的某處。
好像你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好像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不值得進入他的耳朵。
趙萬山覺得自己的面子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從臉上剝了下來。
他趙二爺在東海市混了二十年,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擁、人人敬畏?如今他親自帶隊登門,給了對方選擇的機會,這在他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可對方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看來你選了第二條路。”
趙萬山的聲音已經從冷變成了鐵。
他不再廢話。
固氣境八層的靈力在他體內轟然運轉,丹田氣海中積蓄了數十年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入經脈。鋪子里的空氣被這股靈力波動攪得噼啪作響,貨架上的舊瓷器叮叮當當地碰撞著,墻角堆積的雜物被無形的氣浪推得沙沙后退。
鋪子外面,靠得近的幾個散修臉色一變,齊齊后退了好幾步。
“退遠點!趙二爺要動手了!”
“固氣境八層的全力一擊,這鋪子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圍觀的人群騷動著往巷子兩頭退開,讓出一**空地。
鋪子里。
趙萬山一步踏出。
腳下的水泥地面咔嚓一聲裂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子從裂縫中崩出來,彈在貨架的木質底板上啪啪作響。
他右臂探出,五指成爪。
固氣境高階的靈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氣旋,氣旋轉動間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是金屬片在玻璃上來回刮擦。
這一爪,趙萬山用了八成力。
不是托大——他雖憤怒,但畢竟是混了二十年江湖的老人,下手之前留了兩分余力以防萬一。但在他看來,八成力已經綽綽有余。普通的固氣境初層修士,連他一爪的三成力都接不住,靈力護罩會被瞬間穿透,肩胛骨會被直接捏碎。
他要先廢了這人的一條胳膊。
然后再慢慢炮制。
身后的陸川眼神微凝,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腰間的法器囊上,隨時準備策應。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這個灰衣修士的鎮定太不正常了。但他沒有阻止趙萬山——有些事情,必須打過了才知道深淺。
趙天宇的眼中放出光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男人在地上慘叫著打滾的模樣了。
趙萬山的爪勁襲到。
淡青色的氣旋距離李長生的左肩不到三尺。
就在這時——
李長生放下了茶杯。
那只缺了口子的粗瓷茶杯,被他兩根手指捏著,輕輕放在柜臺上。瓷杯底部磕在木質臺面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在這劍拔弩張的鋪子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你耳邊彈了一下手指。
就著這個放下杯子的動作,他的食指和中指順勢微微一屈——
然后彈了一下。
像是在彈掉杯沿上沾染的一粒灰塵。
動作輕描淡寫,和他剛才喝茶的姿勢一樣隨意。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天地異象。
沒有風聲,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釋放。
甚至連鋪子里的灰塵都沒有揚起一粒。
可就是在這一彈之間——
趙萬山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了。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時間的縫隙里攥住,將他的身體釘死在了這一秒。他的右臂還保持著探出的姿勢,五指成爪,指尖距離李長生的肩膀只剩不到三尺。可就這三尺,他這輩子都跨不過去了。
不是被什么屏障擋住了。
而是他動不了了。
從頭發絲到腳趾尖,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澆筑了水泥。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不是被靈力束縛的。
他是被自己的神魂按住的。
趙萬山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深處,有什么東西壓了下來。不是攻擊,不是撞擊,而是一種極其輕柔的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就是這片“羽毛”,讓他的神魂在接觸到它的瞬間就開始顫栗——不是被動的顫栗,而是神魂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想要藏到身體的最深處,想要把自己縮成一個看不見的點。
就像一只螻蟻,突然感知到了頭頂掠過的巨龍。
巨龍沒有低頭看它。
巨龍只是路過的。
可僅僅是巨龍翅膀扇動時帶起的一絲氣流,就足以讓螻蟻的世界天翻地覆。
趙萬山瞪大了眼睛。
他的視力還在,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近在咫尺的灰衣男人。對方依然端坐在柜臺后面,后背微靠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勝利者的倨傲。
沒有被冒犯后的憤怒。
沒有嘲弄,沒有憐憫,沒有任何趙萬山預期中會看到的情緒。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面萬年不動的湖水。湖水里有云影,有星光,有無數個日升月落層層疊疊地堆在那里,厚重得讓趙萬山的思維都停滯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進門到現在,這個人看他的眼神始終沒有變過。
不是無視,不是輕蔑,不是不屑。
他看他,和他看鋪子里任何一件雜物——缺了口的茶杯、掉了漆的貨架、墻角堆積的舊報紙——沒有任何區別。
他趙萬山,東海市趙家二爺,固氣境八層的高手,在這個人眼里,只是一件東西。
一件不值得記住的東西。
恐懼。
趙萬山活了五十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以為自己早已不怕任何東西。
可此刻,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從神魂最深處蔓延出來,像無數條冰冷的蛇,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纏繞住他的心臟,一點一點地收緊。
撲通。
身后傳來了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
趙天宇癱倒了。
這一次他連被針對都沒有——李長生的神魂威壓連一絲都沒有朝他釋放,僅僅是自然逸散出去的那一點余波,就像一只看不見的腳踩在了他的神魂上。他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比白天在交易大廳時抖得更厲害。
緊接著倒下的,是那五名煉氣境中階的供奉堂修士。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鋪天蓋地涌來,就好像他們還是凡人的時候,在黑夜里獨自走在荒郊野嶺,突然意識到身后有什么東西正在注視著他們——那種恐懼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是刻在生命最底層代碼里的原始本能。
五個煉氣境中階,一個接一個癱倒。
然后是那三個煉氣境巔峰。
他們比那幾個中階多撐了不到兩秒。其中修為最高的那個咬牙撐著膝蓋,半跪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死死瞪著柜臺后面的灰衣男人,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最終還是癱了。
沒有一個人能扛住。
最后只剩下陸川。
這位固氣境六層的老牌高手,趙家供奉堂首座,在東海市修真圈排得上名號的人物,此刻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他死死咬著后槽牙,雙拳緊握,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固氣境六層的靈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拼命抵抗著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的膝蓋彎了。
彎到一半又硬生生撐住。
汗如雨下。后背的衣物在短短幾秒內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他看向柜臺后面。
那個灰衣男人依然端坐不動。
陸川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了趙萬山感覺不到的東西——他早年曾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遠遠接觸過一位凝聚了神識的強者。那種從生命層次上被碾壓的感覺,和此刻一模一樣。
不對。
不完全一樣。
那位神識強者的存在感是外放的,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方圓數百米內的修士都能感知到。
可眼前這個灰衣修士,他的氣息是內斂的。內斂到和普通人一模一樣。此刻泄露出來的這一絲,比頭發絲還細,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神識威壓,只是他稍微放開了那么一丁點兒。
就像一扇緊閉了萬年的門,只被風吹開了一條縫隙。
門縫里漏出來的東西,就讓在場所有人癱了。
陸川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他不得不跪。如果不跪,他的神魂會被這股壓力直接碾碎。
鋪子外面。
圍觀的人群徹底安靜了。
不是那種大家默契地閉上嘴的安靜。
而是像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樣的死寂。
三四十個人擠在巷子里,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剛才開盤口賭李長生會跪的那些人,嘴巴大張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蹦出來。
剛才舉著通訊器準備拍下“灰衣修士跪地求饒”畫面的那幾個人,通信器從手中滑落,啪嗒啪嗒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但他們毫無反應。
剛才大聲議論“固氣境八層打固氣境初層像捏螞蟻”的那個中年散修,此刻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磚頭拍了一下。
他們看到了什么?
固氣境八層的趙萬山,在距離對方不到三尺的地方突然僵住了。七個煉氣境精銳,一個接一個癱倒。固氣境六層的陸川,單膝跪地,渾身發抖。
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灰衣修士——
從頭到尾,只做了一個動作。
放下茶杯。
彈了一下手指。
鋪子里。
李長生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過僵在原地的趙萬山,落在他身后的虛空處,淡淡開口。
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不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百四十年前,東海縣城隍廟門口,有個姓趙的年輕人擺了個草藥攤。他攤上賣的藥丸品質一般,但價錢公道,附近碼頭的苦力都找他買跌打酒。”
趙萬山的瞳孔猛然收縮。
東海縣。城隍廟。草藥攤。
他當然知道。
趙家祠堂里供著的開族老祖——趙德柱,發跡之前就是在城隍廟門口擺草藥攤起家的。那是趙家一切榮華富貴的起點,也是趙家每一代嫡系子弟從會說話起就要背熟的家族史。
可那次的時間,他記得是一百二十年前。
不是一百四十年前。
“有一年冬天,他攤子前來了三個散修,要收他的保護費。他不給,三個散修就掀了他的攤子,把他踹翻在地,圍著踢。他蜷在地上捂著腦袋,牙被打掉了三顆,肋骨斷了四根。”
李長生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敘述一件和在場任何人都無關的陳年舊事。
“有個路過的外鄉人替他趕走了那三個散修。趙德柱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跪在地上給那個外鄉人磕了三個頭,說趙家后代子孫,永世不忘此恩。”
趙萬山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神魂威壓的壓制。
而是因為恐懼。
深入骨髓、貫穿靈魂的恐懼。
他知道這件事。不是從族譜上看的,而是他的爺爺——趙德柱的嫡孫——親口對他講的。爺爺說,那個外鄉人穿著一身灰布衣,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修為平平,卻隨手就趕走了三個鍛體境的散修。曾祖父到晚年都在念叨著這個恩人,說趙家傳了四代,每一代都要記住這件事。
但有一個細節,和他此刻聽到的不一樣。
爺爺說的是“趕走”。
可眼前這個人說的也是“趕走”。
一字不差。
但爺爺補充過一個細節——據曾祖父晚年回憶,那個外鄉人根本沒有動手。他只是看了那三個散修一眼,那三個人就自己跑了。
一眼。
和今天一模一樣。
“那個外鄉人,”李長生的目光落在趙萬山臉上,淡淡的,“也穿著灰衣服。”
趙萬山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灰衣服。
城隍廟。
一眼趕走三個散修。
一百四十年前——不,這個時間對不上。但另一些細節對上了。
他曾祖父趙德柱,生于道光十五年,歿于**三年。城隍廟口擺攤是在咸豐年間,距今確實是一百七十多年。他爺爺說“一百二十年前”,是因為他爺爺從出生到聽這個故事,中間隔了幾十年。口口相傳,時間自然會偏。
但這個故事核心的要素——灰衣,一眼,趕走三個散修,姓趙的擺草藥攤——這個人全部說得分毫不差。
趙萬山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說話,想說“你怎么會知道”,想說“你到底是誰”,想說“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神魂威壓還攫著他,他連下巴都動不了。
可即便能動,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質問?求饒?攀交情?
都說不出口。
因為眼前這個人,可能比他的曾祖父還要年長。
因為眼前這個人,在一百多年前隨手救過他趙家的老祖宗,一百多年后又隨手鎮住了他趙家的當代子弟。
一百多年,趙家從一個小小的草藥攤變成了東海市的頂級修真世家。
可這個人,還是穿著灰衣服。
還是三十歲的模樣。
還是固氣境初層。
李長生沒有再說下去。
他垂下眼皮,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趙家欠的,今天還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沒有責備,沒有感慨,沒有“如果沒有我就沒有你們趙家”的道德綁架。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好像他說的不是一段跨越百年的恩情,而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白菜漲了一毛錢。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輕輕一攏。
那股彌漫在鋪子里、讓所有人神魂顫栗的無形威壓,一瞬間消散得干干凈凈,像是被人從空氣中抽走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趙萬山的身體猛然松了下來。
他往前踉蹌了一大步,雙手撐在柜臺的邊緣,才勉強站穩沒有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柜臺的木質臺面上。
身后,陸川咬著牙站了起來,但膝蓋還在抖。
癱在地上的趙天宇和其他趙家修士也終于緩過了一口氣,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手腳軟得像面條,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鋪子外面,死寂仍舊持續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柜臺后面那個端坐不動的灰衣男人身上,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一絲輕視、任何一絲好奇、任何一絲打量。
只剩下一種東西。
敬畏。
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敬畏。
在這片死寂中,李長生開口了。
只有一個字。
“走。”
聲音不大,語氣不重。
可趙萬山聽在耳中,卻像是有一口古鐘在他耳邊敲響。
他慌忙直起身來,腳步虛浮地往后退了兩步。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終擠出了兩個沙啞干澀的字。
“多……多謝前輩。”
趙萬山轉過身,腳步踉蹌地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被歪倒在地上的卷簾門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身后的陸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兩名供奉堂修士架著癱軟如泥的趙天宇,其余幾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來時氣勢洶洶、囂張跋扈的一行人。
走時連頭都不敢回,像一群被人從院子里攆出來的野狗。
巷子兩側,圍觀的散修們自動讓開一條寬敞的通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指指點點,甚至沒有人敢在這個距離內大聲呼吸。
直到趙萬山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死寂才被打破。
像是有人在滾熱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
“彈指!不對,連彈指都算不上!就是彈了一下杯子!就這么一下,趙萬山、陸川、七八個煉氣境全部趴了!”
“那是什么手段?什么功法?根本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啊!”
“一百四十年前?趙家老祖的恩人?這怎么可能?一個人的樣貌怎么可能一百多年不變?除非他是……”
說話的人咽了口唾沫,不敢把后面兩個字說出口。
“固氣境能有這種手段?打死我也不信!”
“從頭到尾,人家就坐在那兒,除了喝茶就是彈手指,連站都沒有站起來!趙家傾巢而出,連讓他站起來都做不到!”
“他不是固氣境。他一定不是固氣境。”
“廢話!固氣境能有這本事?這起碼是……起碼是……”
依然沒有人敢說出那兩個字。
因為那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散修圈子里,固氣境已經是他們能接觸到的天花板。聚氣境、煉氣境是高手,固氣境是大佬。至于固氣境之上——那個傳說中的境界,在他們眼中和神仙沒什么區別。
如果那個境界已經存在了,那眼前這個人算什么?
而且,他提到的那件事——一百四十年前,趙家老祖的恩人。如果他說的不是假話,那他活了多少年?兩百年?三百年?還是更久?
一枚石子扔進水里,漣漪會慢慢消散。
但一顆隕石砸進海里,掀起的就不是漣漪了。
是海嘯。
圍觀的散修們開始往巷子外面退。退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得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駭、疑惑和敬畏。有幾個腿軟的,是扶著墻走出巷子的。
有人一邊走一邊掏出通訊器,顫抖著手指在群里發消息:“老城區槐樹巷,重大消息!那個灰衣修士,實力深不可測!趙家傾巢而來,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多深?”
“不知道。看不清。我只知道趙萬山在他面前,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飛出槐樹巷,飛向東海市修真圈子的每一個角落。
今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著覺。
鋪子里。
李長生端起了茶杯。
茶已經徹底涼透了。杯底的茶葉渣子被晃起來,在暗沉的茶水里打著旋。
他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然后把杯子放在柜臺上,站起身來。
卷簾門被趙家護衛扯壞了,歪歪斜斜地倒在門口,滑軌上的螺絲崩飛了兩顆。門框兩側的墻皮被扯掉了一大塊,露出里面斑駁的磚頭。水泥地面上多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趙萬山那一腳踩的。
矮凳倒了。
貨架最下面那層擺的一只青花小碗被震落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李長生走到門口,彎腰掀起歪倒的卷簾門,將它靠在門框上,勉強擋住了外面的視線。然后走回來,扶起矮凳,放到墻角。
又蹲下身,撿起地上那三瓣碎瓷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碗是**的,算不上古董,在舊貨市場上幾十塊錢就能買一只。但他用了挺久,裝了好幾年的圖釘和回形針。
李長生把碎瓷片包在一張舊報紙里,放進了抽屜。
然后拿起角落的掃帚,不緊不慢地把地上的灰塵和碎石子掃成一堆,倒進垃圾桶里。
做完這些,他在柜臺后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目光掃過鋪子——
門壞了,地裂了,碗碎了。
別的倒還好。
李長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一百四十年前的事,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了。今晚說出來,倒也不是為了震懾趙家——他只是忽然想起來了。趙德柱那個年輕人,跪在城隍廟門口的雪地里,滿臉是血,門牙掉了,說話漏風,但磕頭的動作很實誠,砰砰砰三個響頭,額頭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看著好笑,又覺得這個年輕人挺有意思。
就走了。
沒有留名字,沒有留地址,沒有任何“將來必有厚報”的橋段。
就是順手趕走了三個混混。
這種事,他在一萬年里做過無數次。大多數人,他都不記得了。少數幾個像趙德柱這樣磕頭磕得特別實在的,他還留了些印象。
后來趙家發達了,從草藥攤做到靈石礦脈,從小縣城做到東海市頂級世家。他遠遠看在眼里,沒有在意。趙家富貴也好,衰敗也好,都和他沒有關系。
只是沒想到,一百多年后,趙家的后人會以這種方式重新站到他面前。
一個要廢掉他的修為,打斷他的四肢,把他吊在門口示眾。
另一個癱在地上,兩次。
李長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什么。
他沒有生氣。
活了一萬年,他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恩將仇報的有,忘恩負義的有,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也有。趙家后人今天做的事,在他漫長的記憶里連一朵水花都算不上。
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話——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趙家傳到現在,差不多也是第五代了。
李長生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落滿灰塵的老式吊燈上。燈泡用了十來年,鎢絲已經開始發黑,開燈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明天得去五金店買個新的燈泡。
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卷簾門滑軌。
舊的修一修,還能用。
至于趙家——
走了就走了吧。
希望他們能記住今晚的教訓。
記住一百四十年前那個在雪地里磕頭的先祖。
記住趙家是怎么起家的。
記住天外有天。
鋪子里的燈光透過門縫,在巷子里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
遠處,東海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城市的天際線在夜色中綿延起伏。無數座高樓大廈里,無數個修真者正在傳遞著今晚發生在槐樹巷的消息,言語之間滿是震驚和敬畏。
而在巷子最深處,這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安安靜靜地沉在夜色里。
精彩片段
《返璞歸真長生道》中的人物趙天宇李長生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仙俠武俠,“回到從前1980”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返璞歸真長生道》內容概括:會死,真的會死------------------------------------------。,在普通人眼中是金融中心、科技高地、時尚之都,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川流不息的懸浮軌道、隨處可見的全息廣告牌,無不彰顯著屬于二十二世紀的科技繁華。,東海市還有另一重身份——。。,實際上,從第一百層往上,全部屬于修真者的地盤。,天瀾大廈第一百零三層的交易大廳內,人來人往。,裝修風格極為現代——流線型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