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萬歷三年的春天，武昌府城東新搬來了一戶人家。
陳琮從府學回來，看見幾輛馬車停在那戶人家門口，幾個仆從正往下搬箱籠。他正要進門，余光掃見一個女孩子從車里下來，正要跨進那道黑漆木門。
她穿著一件鵝**的褙子，側臉清秀，步子輕快。進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街上，正好對上陳琮的目光。她沒有立刻轉開，也沒有露出害羞的樣子，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然后進去了。
陳琮站在自家門口愣了一會兒。他在武昌住了十六年，這條街上的鄰居他都認識，從沒見過這個女孩。
“誰家搬來？”他進門后問母親。
母親說：“杜家，做綢緞生意的，從徽州搬過來。”
陳琮“哦”了一聲，沒再問。
第二天杜家送見面禮來，來的是杜家的三公子，名叫杜荃，十五歲，跟陳琮差不多大。兩個少年聊了幾句，發現都在府學念書，便約好改天一起去。
陳琮旁敲側擊地問杜荃家里有幾個兄弟姐妹。杜荃說，三個姐姐，一個妹妹，他是老四。
“你還有妹妹？”陳琮問。
“嗯，老五。”杜荃隨口說，“叫杜蘅，整天看書練字，比我這個讀書的還愛寫字。”
陳琮沒接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二
從那以后，陳琮隔三差五就去找杜荃。兩個人在府學里本就常見，放了學還經常湊到一起，下棋、喝酒、逛瓦舍。杜家父母看陳琮是隔壁知府家的公子，也樂見兒子跟他來往。
陳琮每次去杜家，都要從杜家的花園經過。杜蘅常常在花園的石桌上看書、描花樣、寫字。頭幾次陳琮只是路過，后來有一次他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說：“這是什么，畫得跟蛾子似的。”
杜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眉眼清秀，但眼神不軟，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銳氣。
“你見過長這樣的蛾子？”她說。
陳琮被她噎了一下，反而笑了。他在家是老三，上面有大哥二哥頂著，父母從不給他臉色看，府學里的同窗也都讓著他，很少有人這么不客氣地跟他說話。
“我說錯了？”他故意嘴硬。
“你見過蝴蝶嗎？”杜蘅低下頭繼續畫，語氣淡淡的，“你連蝴蝶都沒見過，就敢說別人畫得像蛾子。”
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