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后一口氣喘上來的時候，窗外的玉蘭花正落得轟轟烈烈。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花瓣的甜香鉆進鼻腔，她費力地偏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放著女兒陳念昨天送來的康乃馨，已經蔫了大半。42歲的人生像一卷被水浸過又草草曬干的紙，皺巴巴的，滿是模糊的淚痕和無法抹平的折痕。

她的手冰涼，輸液**的液體一滴一滴，慢得像在倒計時。陳凱走了十年了，那場車禍帶走了他，也帶走了她人生里最后一點光。之后的日子，她像個提線木偶，上班，做飯，照顧女兒，日復一日地熬著。熬到女兒長大，熬到她和女兒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熬到自己的身體終于垮掉。

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她沒哭，只是平靜地簽了字。其實她早就活夠了，只是放心不下陳念。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后奶聲奶氣喊媽**小姑娘，如今見了她只會皺著眉，說不了三句話就會吵起來。

“媽，你能不能別總管我？”
“我已經長大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根本就不懂我！”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了她好多年。她總以為自己是為了女兒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卻沒想到最后變成了彼此的枷鎖。

還有她的父母。遠嫁的這些年，她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父親走的時候，她正在和陳凱吵架，等她趕到家，父親已經涼了。母親拉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哭。三年后，母親也跟著去了，臨走前還念叨著她的名字。

林晚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她不會再那么強勢，不會再和陳凱吵那些無謂的架，不會再忽略他的感受；她會常回家看看，多陪陪父母，不會讓他們帶著遺憾離開；她會好好和陳念相處，做一個溫柔的媽媽，而不是一個只會說教的**。

意識漸漸模糊，耳邊似乎傳來了陳念的哭聲，還有醫生護士忙碌的聲音。林晚想，就這樣吧，下輩子，我一定好好活。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來，將她徹底吞沒。

“晚晚，晚晚，醒醒，該上班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林晚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