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出馬

第一章 回村

趙四海在沈陽火車站蹲了整整一個下午，面前的搪瓷缸子里落了三個煙頭和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

不是他故意要飯。是他把身上最后三十五塊錢買了回老家的車票之后，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飯。他把***押給售票窗口旁邊賣茶葉蛋的大姐，換來三個茶葉蛋和一瓶水，蹲在出站口外面的臺階上，一邊吃一邊等傍晚那趟綠皮火車。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北京漂了八年。干過后廚、跑過外賣、在工地上搬過磚、在寫字樓里做過保安。去年在一家物流公司干分揀，每天從晚上八點干到早上六點，一干就是十二個小時，月薪四千五，不包吃住。干了十個月，攢了兩萬塊錢，元旦前被裁了。

裁他的理由是“業務調整”。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在分揀線上昏倒了三次。第一次是***份，他以為是低血糖，沒當回事。第二次是在十一月底，他直接在傳送帶旁邊栽下去的，額頭磕在鐵架子上，縫了六針，同事都嚇壞了，主管讓他去醫院查查。他去了，查了，醫生說了一堆他聽不太懂的詞，什么“竇性心律不齊”什么“左心室肥厚”，他只記住了一句：“你這個情況不能再熬夜了?！?br>
第三次昏倒之后，主管找他談話，很客氣地說四海啊你也別怨公司，你這身體確實扛不住，要不你先回去養養，回頭好了再來。

回頭再來。他和公司都心知肚明，沒有這個回頭了。

他拿著兩萬塊錢的補償金和最后一個月的工資，在北京又待了半個月。他試著找了找別的工作，但年底了哪兒都不要人，而且他三十二歲了，初中沒畢業，沒有技術，沒有學歷，除了肯賣力氣之外什么都沒有。而賣力氣這件事，他的身體都已經不允許了。

他給**打了個電話。

**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回來吧?！?br>
就這么三個字。

他掛了電話，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個小時，然后開始收拾東西。他沒什么好收拾的。八年的北京生活，裝進兩個編織袋就夠了。一個編織袋裝衣服，一個編織袋裝雜七雜八的東西，包括那本病歷本和**去年托人帶來的兩罐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