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花生米掉了。
她偏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張德貴的旱煙滅了，他沒點，就那么舉著煙袋桿子，盯著錄音機的方向。
錄音還在繼續。
"……錢德旺，你當時也在。你說了的，你說桂蘭嫂子放心，這路通著，誰也不準斷。你說了的……"
孫有才從地上爬起來，滿嘴的泥還沒擦干凈，站在那兒，腿一軟，又差點坐下去。
霍錚站在挖掘機旁邊，一只腳踩在**上，雙手抄在褲兜里，面對著席面上幾十號人。
他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二十五年前，我奶奶讓了半畝宅基地，全村修了這條路。"
"二十五年后，有人豎了桿子收費，我家三百棵果樹，果子爛在山上運不下來。"
"我爺去找村主任說理，被指著鼻子罵老糊涂。"
他頓了頓。
"今天我來隨個禮。"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碎磚。
"不知道這份禮，夠不夠重？"
2
霍錚不是一時沖動。
從部隊回來那天，他坐的是凌晨四點的綠皮火車，到鎮上的時候天還沒亮。他給爺爺打電話，沒人接。
他背著行李包走了六公里山路回村。
到家的時候，院門開著。
院子里堆滿了爛果子。
蘋果、桃子、柿子，混在一起，漚出一股酸臭味。果肉化成棕色的泥，引來成群的蚊蠅。院子角落里立著三只編織袋，裝了大半袋核桃，也沒曬，有幾顆已經發了霉。
霍錚站在院門口，看著滿地的爛果子，喉嚨眼發緊。
爺爺在堂屋里睡著了。
八十一歲的老頭，縮在竹椅上，手里還攥著一張收據——過路費，十塊。
霍錚蹲下來，把收據從爺爺手里抽出來。
紙上有水漬。
不是茶水，是眼淚。
他沒叫醒爺爺。
他把行李包放下，走進廚房。鍋里有半碗剩面條，坨在一起，已經發硬。灶臺上有一袋鹽、半瓶醬油、一把蔫了的蔥。
冰箱里空的。
霍錚在廚房門框上靠了一會兒。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天亮以后，爺爺醒了。
老頭看見孫子，先是愣了幾秒，然后眼圈一紅，別過臉去。
"回來了？"
"嗯。"
"部隊咋不待了？"
"到期了，該退伍了。"
爺爺"嗯"了一聲，撐著竹椅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