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裴征這輩子忘不掉。
不是恐懼，不是拒絕。
是一種試探。小心翼翼的、像小動物一樣的試探。
"叔叔，"他說，"我能不能……不回去？"
裴征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出審訊室，在走廊里靠著墻蹲了下來。
三十秒后，他站起來，抹了一把臉，打了一個電話。
"所長。錢錦年的案子，我申請對他原生家庭***調查。"
"涉嫌什么？"
裴征咬了一下后槽牙。
"**。"
——
十五年后。
濱海市，裴氏科技。
頂樓辦公室，落地窗正對著大海。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杯美式。二十四歲，一米八三，瘦削但不單薄，下頜線利落，眼窩略深，鼻梁高挺。
穿一件深灰的高領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沒有表，只有一道淡粉色的舊疤——那是六歲時被親生父親用煙頭燙的，因為他打碎了一個碗。
碗的市場價，兩塊錢。
他的手被按在桌上燙了三秒，換算下來，一秒六毛七。
挺貴的。
助理霍遠推門進來："裴總，下午三點的投資人會議，資料我放你桌上了。"
"嗯。"裴錦年喝了一口美式，苦得眉頭皺了一下。
"還有件事。"霍遠猶豫了。
"說。"
"今天門口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五十多歲。說是您的……"
霍遠停了。
裴錦年沒回頭。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臉，輪廓清晰，表情像一張沒通電的屏幕。
"說是什么？"
"說是您的親生父母。"
海面上有一艘貨輪在緩緩移動。裴錦年看了它三秒。
"讓保安送走。"
"已經送了。但那個女的在門口跪下了，哭得很大聲。有路人在拍視頻。"
裴錦年把杯子放在窗臺上。
"她哭一次收多少錢？"
霍遠："……啊？"
"沒什么。"裴錦年轉過身，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桌上的資料，"叫法務準備一下。"
"準備什么？"
裴錦年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
牛皮封面，對折痕磨得發亮，邊角翹起，有明顯的水漬和污漬。上面用幼稚的鉛筆字歪歪扭扭寫著一個標題：
"錢錦年 家庭消費明細"
霍遠湊過去看了一眼。
第一行寫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