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墻上的字
我叫蘇悅，二十歲，盲人。
準確地說，我已經(jīng)瞎了三年零四個月十七天。
三年前，一場被稱為"盲流感"的疫情席卷全球。
沒有預兆，沒有疫苗，一夜之間，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人失去了視力。
我爸媽也沒能幸免。
從那以后，我們一家三口就生活在黑暗里。
說是一家三口，其實更像三個互相攙扶的影子。
爸爸以前是工程師，失明后在家待著，偶爾幫鄰居修修東西換點錢。
媽媽以前是護士，失明后在社區(qū)做志愿者，幫其他盲人買菜、做飯。
而我，以前是大二學生，學的是中文系。
失明后休了學，在家寫盲文日記。
日子不好不壞，就這么過著。
我已經(jīng)習慣了黑暗。
習慣了用導盲杖探路，習慣了用手摸著墻壁走，習慣了吃飯的時候把勺子舉得很高以免戳到鼻子。
我甚至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的——不，是"感受"到的那片虛無。
什么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顏色，沒有形狀。
只有聲音、氣味和觸感。
直到今天早上。
我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不是比喻。
是真的光。
有什么東西照在我臉上，暖洋洋的，像小時候冬天曬被子的感覺。
我猛地睜開眼。
然后我看到了——
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
我愣住了。
我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臥室。我的臥室。
書桌在左邊，上面堆著盲文書。
衣柜在右邊，門半開著，露出里面掛著的衣服。
窗戶在正前方，窗簾沒拉嚴，一縷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金線。
我能看見了。
我真的能看見了。
心臟狂跳，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終于能看見了。
我跌跌撞撞地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
我摸到窗戶，把窗簾拉開。
陽光鋪天蓋地地涌進來。
我瞇著眼，淚流滿面。
然后我看到了墻壁。
我的臥室墻壁。
上面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從地板一直寫到天花板。
同一句話，重復了幾百遍。
用紅色的油漆寫的，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淌，像是剛寫不久。
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