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我洗完澡——用的是重新打的熱水，沈鳶準備的那桶我沒敢碰——換了身常服，站在正房門口。
猶豫了。
手抬起來，又放下。
再抬起來。
又放下。
我裴硯辭，戰場上萬人敵，此刻在自己臥房門前站了一刻鐘，沒敢進去。
因為里面傳來的心聲——
他要是敢進來，我今晚就睡柴房。
不對，為什么我要睡柴房？讓他睡去！
他連個解釋都說不清楚，出征一年帶個女人回來就算了，還是個公主！公主！
連找外室都找這么有排面，裴硯辭你可真行。
我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真的只是押送人質！！
奉旨的！
有圣旨的！！
但我不能沖進去說"我能讀心我全聽到了"，那更完蛋。
我咬了咬牙，伸手敲門。
"篤篤。"
里面安靜了一瞬。
然后——
來了。
沈鳶你要冷靜。
你是大家閨秀，你不吵不鬧，你以德服人。
門開了。
沈鳶站在門后，眉眼溫柔。
"將軍怎么不進來？"
我松了口氣，邁步進門。
"夫人，我要跟你說清楚——"
"不急。"她轉身走到桌邊，端起一杯茶，"將軍請坐，先喝茶。"
我接過茶杯，剛送到嘴邊——
別喝。那茶我放了一勺鹽兩勺醋。
……
不。
這是她心聲里說給自己聽的，意思是她真往里放了。
我端著茶杯，面不改色，放到了一旁。
"我不渴。"
沈鳶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他怎么不喝？
難道他聞出來了？
不可能，我放的量很少。
她抬起頭，笑容更溫柔了："將軍一路勞頓，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我抬眼看她。
她也看著我。
兩個人對視。
空氣凝固。
我端起茶杯——
又放下了。
"夫人，我需要跟你解釋一件事。"
"將軍請說。"
"姜瑤是北涼公主，是陛下密旨要求押送入京的**人質。我與她沒有任何關系。她在軍中時住在專設的帳篷里，有女兵看守，我甚至沒跟她單獨說過三句話。"
我說得誠懇，說得真切。
沈鳶聽完，微微點頭。
"將軍說的，妾身自然信。"
我心里一松——
信個鬼。
我心里又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