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風辭舊歲,我向青山行
傅行之端著一杯熱牛奶,懶洋洋地靠在我的房門上,
“還跟你那物理卷子較勁呢?沈昭寧,不是我打擊你,你是真的沒有長學理科的腦子。”
我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繼續(xù)看我的題,
他把牛奶擺在我的桌角,伸手奪過我手中的筆,
高大的身體將我罩住,在桌上落下一片陰影,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頭頂,他哼道:“聽明白了嗎?”
說著順手在我的頭頂揉了一把,
“沈昭寧,你看看人家林思雨,同樣是音樂生,怎么就比你聰明。”
我捏緊了筆桿,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許薇說你和林思雨在談戀愛,是真的嗎?”
傅行之一愣,有些別扭的別開了眼,
“你管我。操心好你自己就行了。笨蛋。”
他起身往外走,關門的那一刻又開口,
“周日的比賽,我送你去。別熬太晚,考不上北音就考C大,反正都在北城,不過多幾站地鐵罷了。”
我望向窗外的一輪明月,不由自嘲一笑,
好像在傅行之的認知里,我永遠不會離他而去,永遠要不知疲倦地跟在他身后。
中考結束后,我本該去更注重藝術生的三中,
可所有人都默認我會和傅行之一起去一中,
連陸阿姨都是一臉篤定:“寧寧當然是要和行之一起啊。”
高中分學科,不擅長理科的我還是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念,和傅行之填了同樣的選擇。
高二那年我受傷骨折,學校建議休學一年,
從來不做筆記的傅行之耐心地寫了厚厚的幾個本子,每天給我補課,
有人笑他,他也只是不自在地開口,
“廢話,沈昭寧那么笨,我不管她誰管她。”
我抹了抹眼角的濕意,
沒錯,沈昭寧的確是個笨蛋。
所以八年了,都沒學會為自己辯解。
所以八年了,都沒學會不再追逐傅行之。
周日那天,陸阿姨笑瞇瞇地給我換了一件新裙子:“我們寧寧真是大姑娘了,好漂亮。”
一旁的傅行之有些不耐煩地踢了踢鞋尖,順手接過我的琴盒:“行了,能不能走了。”
陸阿姨在身后囑咐:“比賽場館比較偏,你在那等著寧寧,別亂跑。路上注意安全聽見沒有。”
我坐在傅行之的機車后座,戴上他遞來的頭盔,有些猶豫地捏住他的衣角,
傅行之卻嗤笑一聲,將我的手按在他的腰間,
"坐穩(wěn)了啊,別一會害怕又哭。"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拍,卻聽見傅行之繼續(xù)開口。
“沈昭寧,你這個性子真得改改,你看林思雨就大大方方的。”
我垂下眼眸,不由苦笑一聲。
剛來到這里的時候,我長得瘦瘦小小,也不愛說話,
想爸爸媽媽了就會哭,
大院里的小朋友就喜歡欺負我,圍著我喊膽小鬼,愛哭鬼,
傅行之就舉起他的拳頭一個個打跑,囂張開口,
“沈昭寧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們管得著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沈昭寧,以后我保護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可現在我遭受的所有嘲諷和欺辱,
全是他給的。
比賽很順利,我放下琴弦的那一刻,看到底下的評委都露出贊許的目光,
老師拉著我很激動:“太棒了沈昭寧,這些都是南藝的老師,你報考南藝穩(wěn)了!”
我不由沉默,朝老師勉強笑了笑。
收好琴盒走出比賽場館時,天已經黑了,
而傅行之停機車的那個位置,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