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恩科殿試，我被圣上欽點為主考官。

十年前，我也曾參加過那場大考。

我是江南解元，名震士林，卻在放榜時查無此人。

后來我才知道，我的錦繡文章在謄錄時被換給了當朝權臣趙書玉的草包兒子趙權。

我去告御狀，被他們打斷雙腿扔進亂葬崗。

我爹被亂棍打死，我娘絕望自縊。

無人知曉這十年，我是如何從尸山血海中爬出。

如今趙權的兒子趙成宣拿著一份找人代筆的文章，勢在必得地站在大殿外等候傳喚。

所有考官都在夸贊這份文章絕世無雙，準備將他定為狀元。

我卻在卷面上重重畫了個大叉，輕蔑開口：“文章**不通，永不錄用！”

趙權冷笑問我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我站起身，俯視著他：“本官不僅知道，還要讓***用命寫一遍！”

......

我手中的朱筆懸在半空，一滴紅墨落在考卷的封條上。

這是此次恩科殿試的最后一張卷子。

左侍郎李大人湊到我身邊，看著我臉上猙獰的疤，瑟縮了一下，卻還是指著卷子對我說。

“陸大人，這份文章字字珠璣，定是今科狀元無疑。”

幾個副考官紛紛圍上來，跟著附和。

“是啊，此文引經據典，氣勢磅礴，有治國安邦之才。”

“我看這文風，倒有太師府的家學淵源。”

“這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大家風范。”

“趙太師的孫子趙成宣，果然是人中龍鳳。我們幾個商議過了，這頭名非他莫屬。”

我翻開考卷，掃了兩眼，冷笑出聲。

“這也叫字字珠璣？”

我指著卷子開頭的一段話。

“開篇破題就跑偏了，前言不搭后語，中間引用的典故連朝代都弄錯了。這就是你們說的治國安邦之才？”

我翻到第二頁。

“這里寫江南水患，他居然提出要用沙土填平河道，這種荒謬絕倫的對策，也能當狀元？”

李大人臉色變了。

“陸大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這可是太師之孫趙成宣的卷子！”

我握緊朱筆，在卷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力透紙背，扔在桌上。

“落第?。”

李大人后退一步，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指著考卷上的紅叉，聲音變大。

“陸大人，你瘋了？你敢落趙公子的榜？”

我坐在主位上，瞥著他。

“你是主考，還是我是主考？”

李大人咽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得罪了太師府，你在京城寸步難行！”

“趙太師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一個剛**的主考，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本官只看文章，不看門第，他文章寫得爛，就該落第。”

一個副考官湊過來勸我。

“陸大人，您這又是何必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趙家我們惹不起啊。”

我轉頭盯著他。

“**開恩科，是為了選拔國之棟梁，不是為了給這些權貴子弟鍍金的。你們怕他趙家，我不怕。”

“可是......”

“沒有可是，把剩下的卷子封好，明日放榜。”

大殿外突然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是趙成宣在貢院外鬧事。

我主動傳喚，只聽“砰”的一聲，閱卷重地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趙成宣帶著幾個官差直接闖了進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沉淵，你******，你這個丑八怪也敢落本少爺的榜？”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看著他。

十年前，**趙權也是這副做派。

我拿起他那份被劃破的卷子，扔在地上。

“文章**不通，詞不達意，理據皆非。本官落你的榜，合情合理。”

趙成宣走上前，一腳踩在卷子上。

“你敢瞧不起我？我爺爺是當朝太師！我爹是戶部尚書！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弄死你！”

他伸出手，就要揪我的衣領。

我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

趙成宣捂著膝蓋痛呼，直接跌坐在地。

“你敢打我！你們還愣著干什么！給我上！砍死他！”

他身后的幾個官差拔出腰刀。

我厲聲喝道。

“放肆！這里是恩科閱卷重地！誰敢拔刀，按謀逆論處！”

幾個官差停住腳步，不敢上前。

我指著地上的趙成宣。

“來人，將這無視禮法的廢物叉出去！”

殿外的侍衛立刻沖進來，架起趙成宣的胳膊往外拖。

趙成宣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陸沉淵！你給我等著！我要誅你九族！我要讓你死無全尸！”

李大人急得直跳腳，指著我大喊大叫。

“你完了！你徹底完了！你得罪了太師府，你死定了！”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

“死定的不是我，是他們。”

李大人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你行！我倒要看看你明天怎么收場！”

閱卷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副考官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我看著地上那張被踩臟的考卷，彎下腰撿起來，仔細疊好，塞進懷里。

這只是第一步。

十年前的血債，我要他們一點一點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