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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應了誰的劫,誰又變成了誰的執念
成婚不過一月,我就成了定國公府里的透明人。
下人們慣會看臉色,知道世子厭惡我,連屋里的炭盆都被端走了。
每日送來的飯菜又冷又硬,崔嬤嬤去廚房求熱湯,反被婆子們陰陽怪氣地嘲笑。
我不懂嬤嬤為什么偷偷抹眼淚,我只知道,嬤嬤把省下的唯一一個熱包子塞給了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想去園子里撿些枯枝給嬤嬤生火,卻在結冰的湖邊撞見了煙兒。
她身邊沒有丫鬟。
看到我,她突然沖我詭異地笑了一下,然后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直直跌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救命!公主......公主為何推我!”
她在水里凄厲地尖叫。
我嚇得扔了手里的枯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聞聲趕來的沈璟知一把推開。
他連外氅都顧不上脫,跳進湖里將凍得臉色慘白的煙兒撈了出來。
“璟知哥哥......”
我不知所措地揪著裙角,想說我沒有推她。
沈璟知卻轉過頭,雙目猩紅的瞪著我。
他幾步跨上岸,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一路拖到了祠堂門外。
“跪下!”
他一腳踹在我的腘窩。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天雪地里,膝蓋磕在堅硬的石磚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歹毒地去害煙兒?!”
沈璟知的聲音都在發抖,“當年那個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祝寶珠,怎么會變成你這種蛇蝎心腸的蠢貨!”
他不知道,我腦子笨,根本想不出害人的法子。
我凍得直打哆嗦,拼命搖頭,想去抓他的衣角:
“哥哥,不是寶珠......水好涼,寶珠怕......”
“別叫我哥哥!”
沈璟知猛地拂開我的手,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狠厲:
“若煙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就在這跪著,跪到你認錯為止!”
他轉身離去,主院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溫度。
大雪下了一整夜,紛紛揚揚,像刀片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崔嬤嬤想沖過來護我,卻被下人死死攔在院外。
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棉衣,刺骨的寒意從膝蓋一寸寸往上蔓延。
我抱緊自己,蜷縮在雪地里,牙齒直打顫。
我不明白我為什么挨罰。
我腦子笨,想不明白復雜的事情。
但是小孩子的本能告訴我:
炭盆是暖的,我要靠近;可是沈璟知......他是冷的,他掐我,推我,撕我的字,他只會讓我痛,我要躲開。
我的眼淚掉下來,很快就在臉頰上結成了冰。
舊日的凍瘡又裂開了,麻木的刺痛傳遍全身。
我呆呆地望著沈璟知緊閉的主院,那里燈火通明,那是他護著煙兒的地方。
記憶里那個說“寶珠別怕,哥哥背你”的少年,好像被這場大雪徹底埋了起來。
我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慢慢低下頭,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
“原來......璟知哥哥也是會咬人的壞狗。”
我把凍僵的手縮進袖子里,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嘆息:
“會咬人的狗,寶珠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