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之下
晚上七點，家里的吊燈準時亮起，慘白的光鋪滿餐桌，連空氣都是凝固的。每周一次的例行家宴，準時開場。
我坐在桌尾，縮著肩膀，像個多余的擺設。餐桌主位是母親張秀蘭，她坐姿挺直，眼神銳利，掃向坐在她身側的姐姐林婉，像法官審視待審的犯人。
林婉今年三十六，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茍，眉眼溫順，嘴角掛著常年不變的淺笑。她雙手放在桌沿，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開始每日的例行匯報。
“今早七點起床，八點上班，三餐正常。午休四十分鐘，沒有熬夜，沒有亂吃零食。”
她停頓半秒，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順從：“今天下午嘴饞，只喝了半杯冰美式。”
話音剛落，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開。
母親手邊的白瓷水杯狠狠砸在桌面，溫水濺了林婉一身，順著她的袖口往下淌，浸濕了米白色的針織衫。
“我說過多少次？”張秀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冷，“咖啡傷神經，傷脾胃，你聽不懂人話？”
林婉脊背繃得筆直，臉上的笑沒亂一分，低頭認錯，溫順得近乎麻木：“我錯了媽，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看得心口發堵，再也忍不住，開口替她辯解：“不就是半杯咖啡，至于嗎？姐都三十六了，連這點自由都沒有？”
這話像針尖戳怒了母親，她猛地轉頭瞪向我，眼神里的刻薄瞬間炸開：“你還有臉替她說話？”
“當年要不是你青春期叛逆，整天跟我對著干，敗壞家里的風氣，你姐用得著步步謹慎、事事聽話？”她拍著桌子，字字逼人，“都是被你帶壞的！她今天的小心翼翼，全是拜你所賜！”
我喉嚨一哽，所有的話瞬間堵死在胸口。
從小到大，永遠是這套說辭。家里所有的壓抑、姐姐所有的妥協，錯的永遠是我這個叛逆的人，而掌控一切的母親，永遠高高在上、毫無過錯。
林婉連忙抬手拉了拉我的衣袖，輕聲安撫：“別說了，是我自己不對，別怪媽，也別鬧脾氣。”
她的掌心冰涼，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可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乖巧模樣。整場訓斥，她沒有半分委屈，沒有半句反駁，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