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她在省城的住址。紙條是母親的筆跡，鉛筆寫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概是在出發前請鄰居幫忙寫好、自己貼上去的。當年母親拖著這只箱子從老家長途坐汽車來省城看病，里面裝的不是術后恢復期的換洗衣物，而是在鄉鎮衛生院住院時唯一帶在身邊的所有貼身物品。她后來把箱子從母親病房的儲物柜底層提出來時，箱子拉鏈已經拉不攏，用塑料繩臨時捆了好幾圈。

她一直沒敢打開。不是因為怕。是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面對那些從里面飄出來的氣味——風油精、舊綢布、母親壓在盒底的最后一張未報銷的掛號單副聯。而小說標題已經改了新的，卻還卡在同一行。她這輩子能寫作，從來不是因為準備好，是硬著頭皮先打開再想下一步。

1 拒霜

講座定***底，離霜降很近了。

“拒霜書坊”分店，開在老城區一條窄巷盡頭。店長姓涂，是個五十多歲的快退休的男人，養一只黑貓叫“霜降”，店里最暢銷的書是《養貓新手指南》。顧望秋以前來過幾次，簽售、讀書會、給朋友的新書做對談嘉賓，每次來都能看見那只黑貓趴在收銀臺旁邊的竹籃里，尾巴搭在計算器上，按出幾個零散的錯數。黑貓叫“霜降”是因為涂店長抱它回來的那天剛好是霜降節氣，而那天門前那株芙蓉花正處在剛要從紅往紫過渡的時刻。涂店長說，有些名字不是起的，是撿的。

涂店長在電話里的聲音和短信上差不多熱情且略帶社恐，他說這次講座不是簽售，就是讀書分享——“你講什么都行，反正樓下那株芙蓉花這幾天開得正好，坐在院子里喝茶能看見。我想把講座用電子邀請函和手工海報同步推薦給書友，主標題暫擬為‘拒霜的人’，副標題是你的新書舊作串講，你如果覺得太文學腔我可以改。”顧望秋說不用，“拒霜的人”這四個字實在太過湊巧——她這次想寫的東西，恰好也是拒絕被命名、拒絕在某個標簽下站定的寫作。

她在電話里沒有解釋。掛掉電話以后才想起，這家“拒霜書坊”的分店，很早就就在里營業了——比她成名早，比她離婚早。她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