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話，沒有多余溫情，沒有安慰言語。
卻是無聲庇護。
他知曉有人暗地作祟，不必明說，只需守住一方地界，便足夠護住一個安分求生的匠人。
妥荼轉頭看向他，輕聲道謝。
蒲阡拇指摩挲腰間石珠，面色無波瀾，只淡淡頷首，隨即轉身繼續巡城。
他不會直白溫柔，不會甜言寬慰。
這座荒涼古城，他向來只用最沉默的方式，護住該護之人。
風卷黃沙，漫過斷磚。
摻沙的劣土被妥細細篩開，雜質剔除。
人心有惡，亦有善。
涼薄荒城里，一點無聲暖意，足以撐住一個漂泊人的脊背。
第五章 暗處蓄力
一連三日，舊窯周遭安安靜靜。
蒲阡增設巡防，流民無人敢隨意靠近，穆謇也收斂陰私手段，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腳。
妥荼借著安穩時日，日夜打理泥坯。
白日里，她坐在坯臺前揉泥、塑形、修邊，指尖裂口反復撕裂、愈合，泥垢嵌進皮肉，再也洗不干凈。夜里寒氣入骨，肩骨酸冷難耐，她便靠著土墻，縮成小小一團，借著微弱螢火熬過寒夜。
她依舊保留中原人的習性。
惜水，惜土，不浪費半粒泥渣、一滴濁水。
每一塊廢棄泥坯，她都會揉成團留存，曬干之后，留作日后修補窯壁。每一滴剩余渾水，盡數裝入皮囊，絕不隨意潑灑。
她默默觀察古城所有人。
安芍愛藏干糧，愛攀比吃食，嘴上刻薄，卻在夜里悄悄給流浪貓狗丟一小塊馕；穆謇虛榮摳搜，手段陰私，卻每月按時給城外流民老家寄送銀錢；何甕沉默孤僻，不喜與人往來，卻悄悄給困苦之人預留優質陶土。
人人有缺點，人人有軟肋，世上從無純粹善惡。
妥荼把這些人情百態，一一記在心底。
她看透荒漠規則：安分之人，未必安穩；狡詐之人，未必**；善良之人，最易受傷。
夜里風沙落墻，月色慘白。
妥荼點亮一束干枯蘆葦，微弱火光搖曳，一點螢火映著殘破窯壁。
她取出懷中開裂土陶碗，指尖一遍遍撫過碗身裂紋。
泥土粗糙，裂紋深刻，如同她顛沛流離的人生，殘缺，又頑強。
心底輕聲默念。
母親，我在樓蘭古城，還在制陶，沒有丟掉手藝。
簡單一句念想，壓下無數思鄉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