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秋，賣魚的。
在菜市場殺了十三年魚，手上的腥味洗不掉，冬天裂口子，夏天脫皮，但我從來不覺得苦——因為有個弟弟在北京上班，坐辦公室，吹空調，體體面面。
直到他結婚那天，我穿了最貴的一件衣服去酒店，他走過來說了一句話。
他說："姐，你能不能先走？我老丈人那邊不知道我有你這么個……親戚。"
他沒說姐姐。他說"親戚"。
我站在酒店大堂，穿了一雙四十塊的皮鞋，腳后跟磨出血泡，紅包上寫的不是"林遠"——是小名"遠遠"。
那天晚上，我關掉了每個月自動轉出的房貸還款。
十三年，第一次，我不用給任何人錢了。

1 婚禮
酒店的旋轉門比我想象的重。
我側著身子擠進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清脆得刺耳。滿堂的水晶燈，簽到臺鋪著紅絲絨，兩邊立著新人的巨幅婚紗照。照片上的蘇曉月笑得像廣告牌，我弟弟林遠站在旁邊，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件外套是**一打折買的，一百二，藏青色，袖口有點起球。褲子是舊的，湊合搭。
鞋是新買的——拼多多上四十六塊，亮面皮，走起路來磨腳后跟，像是有把小刀在割。
但我還是來了。
我親弟弟結婚，我當然來。
簽到臺坐著兩個我不認識的女人，正低頭說笑。我把紅包遞過去，其中一個抬眼看了一下，接過去，手指捏了捏厚度，表情沒什么變化。
"您是……？"
"林遠的姐姐。"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
"哦——"拖了一個長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明白。
我往里走。大廳已經坐了不少人，圓桌鋪著白桌布，每桌中間擺著鮮花和喜糖。我掃了一圈，沒看到熟面孔——林遠這邊的親戚一個都沒來。大概他沒請。也好，省得解釋他姐為什么是個賣魚的。
我找了張靠邊的桌子坐下。旁邊一對中年夫妻正在討論房價，女的壓低聲音說："這酒店一桌八千八，光宴席就二十多萬……"
我手心出了點汗。
二十多萬。
我算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額，一萬出頭。這個月房貸剛扣完，魚攤進了一批貨，還沒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