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一章

邊境的地圖攤開在軍帳中央，墨筆勾出六道防線，每一道都是他和將士們用命換的。

沈昭昭跪在沙盤前，攤開掌心，讓帳外透進來的光一寸寸照清腕骨上那道鞭痕。

桌案上瓷瓶已經空了。前日用清創藥時她猶豫過——那是她那個“家”送來的東西，宣紙上寥寥幾筆寫著“務必照顧好沈家血脈”——后來還是用了，因為她右手再不用藥，這場仗的下一個彎刀，她就握不住刀鋒。

帳簾被掀開，夜風卷著雪沫掃進來，滅了半盞燭油。

門外人影未至，聲線先到——

“沈昭昭。”

秦止的聲音像淬了冬月的刀，冷，且不動聲色。

“明天***壽辰，我讓人備了馬車，卯時啟程。”

她沒有轉過去，目光仍落在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力標記上。等了六日，沒有一句問候她傷勢的話，只有這么一句——母親壽辰，你得回去作個孝女。

燭火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洞房那夜他用劍挑落她蓋頭時的神情，她至今記得。滿堂賓客等著看沈家養女的風光，他當眾把那碗交杯酒連杯帶酒摔碎在門檻上。

“不過是擋箭牌。”他當時說得很輕，像怕別人聽不見。

三年前帝都傳得滿城風雨——秦家少主訂了婚約，娶的是沈家“真千金”。

沈昭昭五歲那年被拐，養父母嗜賭，起早貪**她翻山采藥換錢，手指常年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十五年后沈家尋回她那天，養父揮著菜刀堵在門口不肯放人，她親手掰開刀口，跪下來給養父磕了三個響頭——養恩，她記下了。

可她回到沈家時才明白什么叫做客。

那個代替她在沈家活了十五年的女孩沈玉瑤，穿金戴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滿城誰不夸一句“沈家名門閨秀”。而她沈昭昭，連茶道茶杯該捏哪里都被下人指點。

最荒唐的是婚約。

沈家和秦家定的本是陳家那樁淵源，認回來的養女沈玉瑤養成了名門閨秀，理所當然該嫁過去做秦家少夫人。而她這個“真千金”，被扣了一頂“野孩子”的**，配不上。

可她偏偏就嫁了邊境那個白頭少年將——秦家次子秦止。

秦止七歲隨父**，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