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半層的階梯，落到了玄關處。那人穿著一件亞麻色的薄衫，料子很軟，垂墜感極好，袖子卷到小臂。他下面穿了一條深色的休閑褲，腳上是一雙淺棕色的樂福鞋。他的頭發比那張照片上更長一些，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了眉尾，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層慵懶的、不刻意的氣質。

但他最讓人無法忽視的不是衣服，不是發型，而是他的臉。那張臉和照片上的側臉一樣——不，比照片上更好看。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形狀分明，下頜線干凈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他的眼睛和照片上不一樣——照片上是側臉，看不清眼睛。此刻棠眠看到了那雙眼睛，墨一般的深黑色，像是被什么液體浸透了，又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看什么東西，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幽遠的、沉靜的光。

但那雙眼睛在看清楚樓梯上的人之后，忽然動了一下。只是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到的顫動，像是有人往一面平靜的湖水里投了一顆石子。

棠眠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大聲。她想，這就是薄年了。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溫和的、儒雅的、會點頭說“你好”的人。他看著她的眼神太沉了，沉到像一潭不見底的水，她看不到水底有什么。但她還是對他笑了。她走下樓梯，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揚起臉。

“你好，我是棠眠。”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那兩秒里棠眠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的一頁古畫，每一個細節都被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微微頷首。“我知道。”他說。

棠眠等了一下。她等著他說“我是薄年”，等著他說“歡迎你”，等著他說任何一句常規的、符合初次見面氛圍的話。但他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種她讀不懂的目光看著她，像是她是一幅他正在努力解讀的畫。尷尬的沉默蔓延了兩秒。棠眠在心里替他把自我介紹補上了。大概是一個不太愛說話的人，她想。沒事，她也不愛說話。

“你剛從外面回來？”她問，試圖打開話題。“嗯，去了趟碼頭。”棠眠點了點頭，薄家做跨境貿易，碼頭是他們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