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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鎖胭脂

玉鎖胭脂 Nihilens 2026-05-12 06:01:48 古代言情
古柏逢舊玉 碎璧證云泥------------------------------------------,天色晴好。大覺寺在西郊,背靠西山,前臨清河,是個清幽的所在。寺中古木參天,尤其幾株千年柏樹,枝干虬結,蒼翠如蓋,投下**蔭涼。晨鐘暮鼓,香火繚繞,與山外的紅塵喧囂恍如兩個世界。,在大覺寺山門外支起了粥棚。幾口大鐵鍋架在臨時砌的灶上,里頭熬著稠稠的米粥,米是上好的粳米,熬得開了花,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另有一鍋咸菜,一筐炊餅,雖簡陋,卻也能果腹。,多是些衣衫襤褸的饑民,老人、孩童、婦人,個個面黃肌瘦,眼巴巴地望著鍋里。楊明遠親自執勺,一碗一碗地盛粥,遞給那些伸過來的破碗。他今日穿一身半舊的靛藍直裰,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額上沁著細汗,卻渾然不覺。,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那張溫潤的面容越發清俊。他一邊盛粥,一邊與那些饑民說話,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老人家,從哪里來?回公子,從保定府來……家鄉遭了旱,顆粒無收,一路乞討到京城……孩子多大了?可讀過書?八歲了,哪里讀得起書……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心中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巨石。他能做的,也不過是施幾碗粥,說幾句安慰的話。可這世道的問題,豈是幾碗粥能解決的?旱災、賦稅、兵役……這些壓在百姓頭上的大山,他搬不動,楊家搬不動,****又有幾人真心想搬?,他胸口便一陣發悶。那個人摔了盤子,說了那些誅心之言,當時他覺得太過,可如今細想,哪一句不是實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京城里,一邊是永安伯府一桌宴席耗費千金,一邊是這些饑民連碗粥都喝不上。而他們這些所謂的清流,所謂的仁義,在真正的苦難面前,何其蒼白無力。“公子,”書童硯臺小聲提醒,“粥快見底了。”,看了眼鍋里,果然只剩薄薄一層。他點點頭:“再熬一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踏碎了山寺的寧靜。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騎馬而來,領頭的正是盧弘義。他今日穿一身寶藍織金箭袖袍,腰間佩著鑲紅寶石的波斯彎刀,意氣風發,與這粥棚前的凄慘景象格格不入。,撲了饑民們一身。隊伍一陣騷動,卻無人敢出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楊明遠,眼中滿是譏誚:“喲,這不是楊公子嗎?怎么,楊家已經窮到要公子親自來施粥了?”
他身后幾個紈绔哄笑起來,笑聲刺耳。
楊明遠面色不變,只淡淡道:“盧公子說笑了。施粥濟民,本是善舉,與貧富無關。”
“善舉?”盧弘義嗤笑,翻身下馬,走到粥棚前,用馬鞭撥了撥鍋里的粥,那動作輕佻而侮辱,“楊公子倒是會說話。可我怎么聽說,你祖父楊廷鶴前些日子還上了折子,要整頓鹽政,斷了不少人的財路?這善事做得,惡事也做得,楊公子倒是兩頭不耽誤啊!”
這話說得露骨,幾個饑民都嚇得低下頭。楊明遠攥緊了手中的粥勺,卻還是強忍著怒氣:“**大事,自有公論。盧公子若無事,還請自便,莫要驚擾了這些百姓。”
“百姓?”盧弘義掃了一眼那些衣衫襤褸的人,眼中滿是鄙夷,“一群賤民罷了,也配叫百姓?楊公子,不是我說你,你有這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保住你楊家的位置。這朝堂上的事,可不是施幾碗粥就能解決的。你祖父那道折子,得罪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陰冷:“鹽政背后,牽扯的可不只是幾個地方官。宮里,王府,勛貴……哪一家沒在里面分一杯羹?你楊家想當清流,想當忠臣,可也得看看,這龍椅上坐著的是誰,這天下,是誰家的天下!”
楊明遠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盧弘義見他這般,越發得意,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楊公子,聽我一句勸,回去勸勸你祖父,這渾水,蹚不得。否則……嘿嘿。”
他沒說完,但那聲“嘿嘿”里的威脅,誰都聽得明白。
說完,他翻身上馬,一揚馬鞭,帶著人揚長而去,馬蹄濺起的塵土又撲了饑民們一身。
楊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書童硯臺擔心地喚他:“公子……”
“我沒事。”楊明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粥勺,“繼續施粥。”
可心里那團火,卻怎么也壓不下去。盧弘義的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里。是啊,施粥有什么用?能改變這世道嗎?能救這些百姓于水火嗎?他楊家三代清流,祖父為官數十載,兩袖清風,可到頭來,連一道整頓鹽政的折子都遞得如此艱難。這朝堂,這天下,究竟爛到了什么地步?
他想起祖父的話,那日祖父將他叫到書房,指著墻上那幅《寒江獨釣圖》,緩緩道:“明遠,你要記住,為官者,當****。可這**,也要有命才能請。這世道,清流難為,忠臣難做。你要學會……審時度勢。”
審時度勢。
四個字,重如千鈞。
楊明遠當時不懂,如今卻漸漸明白了。這“時”,是皇帝的猜忌,是***的掣肘,是各方勢力的博弈;這“勢”,是鹽政背后的利益網,是盤根錯節的官場關系,是你動一人便牽全身的危局。
可他該如何審?如何度?
粥施完了,饑民們千恩萬謝地散去。楊明遠讓硯臺收拾東西,自己則走進大覺寺,想靜靜心。
寺中古柏森森,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香火味,還有草木的清新氣息。他沿著青石路慢慢走,心中的郁結漸漸散了些。
走到一棵千年古柏下,他停下腳步。這棵樹怕是要五六人才能合抱,樹干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滄桑而沉默。樹下有個石凳,他坐下,閉上眼,聽著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如濤如浪,仿佛能將塵世的煩憂都洗凈。
忽然,他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如落葉拂地。
睜開眼,看見一個女子從遠處走來。一身素白繡折枝玉蘭的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發髻松松綰著,只簪一支白玉蓮花簪。她走得很慢,低著頭,似乎在找什么東西,身影在古柏投下的光影里時隱時現,如一幅淡墨山水畫。
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那光斑跳躍著,仿佛有生命一般。她抬起頭時,楊明遠看清了她的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風停了,鳥雀噤聲,連古柏的沙沙聲都遠了。
那張臉,他曾在夢里見過千百回。那年,盛家還未出事,她還是蘇州盛家的嫡女,他是楊家最得意的長孫。兩家定了娃娃親,他叫她“晚湘妹妹”,她叫他“明遠哥哥”。
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最愛穿鵝黃的裙子,在盛家后園撲蝴蝶,跑起來裙裾飛揚,如一只翩躚的黃鸝。
后來盛家家破人亡,女眷沒入教坊司。他求祖父救她,跪在書房外整整一夜。祖父出來時,眼中有淚,卻只是嘆氣:“明遠,不是祖父不救,是救不了。這是圣旨,誰敢違抗?”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見過她。只聽說她成了京城倚紅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彈得出神入化。京城里的達官貴人,為聽她一曲,一擲千金者不在少數。
他曾偷偷去過倚紅樓,透過窗子看過她一眼。那日她穿著艷麗的桃紅衣裙,抱著琵琶,在臺上彈唱《長相思》。燈光下,她美得驚心動魄,笑得風情萬種。可那雙眼睛,再也不是他記憶里清澈的模樣,而是深不見底,如古井寒潭。
而現在,她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穿著素衣,不施粉黛,清冷得像一株玉蘭,開在這古寺深林里,恍如隔世。
盛晚湘也看見了他。
她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帕子飄落在地,都渾然不覺。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慌亂,還有深埋心底、十年未愈的痛楚。
風又起了,吹得古柏沙沙作響,吹得她裙裾微揚。
許久,楊明遠緩緩站起身,聲音干澀,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盛……盛姑娘。”
盛晚湘低下頭,彎腰拾起帕子,那動作有些倉促。她福了一福,聲音輕得像羽毛:“楊公子。”
隔了十年的光陰,隔了云泥之別的身份,隔了家破人亡的慘痛,隔了數不盡的夜夜難眠。
楊明遠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千言萬語,如潮水般翻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問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想問她在教坊司受了多少苦,想問她可曾怨過他,想問她……可還記得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后、叫她“晚湘妹妹”的少年。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姑娘在找什么?”
盛晚湘怔了怔,低聲道:“一枚玉佩……不小心掉了。”
“玉佩?”楊明遠想起方才在石凳旁,似乎看見一點瑩白的光,在草叢里一閃而過。他走過去,俯身尋找,撥開雜草,果然在青苔間找到了一枚玉佩。
只是那玉佩已經碎了,裂成兩半。羊脂白玉,雕成并蒂蓮的樣式,蓮瓣精致,蓮心一點嫣紅,是天然的血沁。只是斷裂處參差不齊,像兩顆被生生撕開的心,再也拼不回去。
楊明遠撿起碎玉,手微微發抖。
他認得這玉佩。這是當年定親時,盛家送來的信物之一,與盛晚湘的八字一同裝在錦盒里,由盛夫人親手交到楊夫人手上。另一枚在他那里,雕的是鴛鴦戲水,他一直收在書房最底層的紫檀木匣中,從未示人,卻時常取出摩挲,一坐便是半日。
“是這枚嗎?”他將碎玉遞過去,掌心向上,那兩半碎玉靜靜躺在他手中,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盛晚湘接過,指尖觸到他的掌心,一觸即分,如蜻蜓點水。可那一點溫熱,卻像火炭般燙進心里。她看著手中碎成兩半的玉佩,眼中泛起水光,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只將那碎玉緊緊攥在手心,棱角硌得皮肉生疼。
“是……”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多謝楊公子。”
永結同心。
如今看來,多么諷刺。
同心未結,心已先碎。
“盛姑娘……”他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化作一片苦澀。
盛晚湘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瀲滟,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楊公子,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你我還是……陌路之人。”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腳步有些踉蹌。
“晚湘!”楊明遠脫口而出,叫了她的閨名。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十年,此刻喊出來,竟有些陌生,又有些撕心裂肺的痛。
盛晚湘腳步一頓,背脊僵直,如一根繃緊的弦。
“我……”楊明遠上前一步,卻又停住。他想說什么?能說什么?說他還念著她?說他從未忘過她?說他書房里還收著那枚鴛鴦玉佩,說他……他其實從未娶親,也從未想過娶別人?
可這些有什么用?
他能救她出火坑嗎?能給她一個名分嗎?能讓她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做回盛晚湘嗎?
不能。
他是楊家的長孫,是清流之后,注定要走科舉仕途,光耀門楣。他的婚姻,必須是門當戶對,必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她,是教坊司的樂籍,是倚紅樓的行首,是風塵女子。他們之間,隔著天塹,隔著禮法,隔著這吃人的世道。
盛晚湘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如燭火燃盡,只剩灰燼。她笑了笑,蒼白得令人心悸:“楊公子,保重。”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衣身影在古柏林中漸行漸遠,轉過一株老柏,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茉莉香,在風里漸漸消散。
楊明遠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掌心。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暖洋洋的,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冷。
古柏沙沙作響,嘆息這錯位的姻緣,嘆息這無常的命運,嘆息這世間所有求不得、愛別離。
盛晚湘幾乎是逃出大覺寺的。
她走得很快,裙裾翻飛,像一只受驚的白蝶,在古柏林間穿梭。直到轉過幾個彎,確認楊明遠沒有跟來,她才停下腳步,扶著一棵老樹,劇烈地喘息。
眼淚終于滾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的水痕。她咬著唇,沒出聲,只任淚水無聲流淌,濕了衣襟,濕了袖口。
她想起剛才楊明遠看她的眼神——震驚,痛楚,還有……憐憫。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這十年,她從一個千金小姐淪落為風塵女子,什么苦沒吃過?什么羞辱沒受過?被客人灌酒,被*母打罵,被其他姑娘排擠,被那些所謂的“貴人”當做玩物……她早就學會了把眼淚咽進肚子里,把笑容戴在臉上,把心封在冰里。
可為什么,看見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都土崩瓦解?為什么那聲“晚湘”,還能讓她心如刀絞?為什么那枚碎玉,還能讓她疼得喘不過氣?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兩半碎玉。并蒂蓮,永結同心——多美的寓意,多**的現實。這玉佩她一直貼身藏著,用絲帕包著,放在貼身的小荷包里,從未離身。可今日,偏偏在他面前掉了,偏偏碎了。
像是老天在提醒她:盛晚湘,你和他之間,早就斷了。斷在十年前那個雨天,斷在盛家男丁被押赴刑場的那一刻,斷在你被拖進教坊司的那一夜。
你還在奢望什么?
她將碎玉緊緊攥在手心,棱角硌得皮肉生疼,幾乎要嵌進肉里。可這痛,比起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那痛是綿長的,鈍鈍的,像一把生銹的刀子,在心上慢慢割,十年了,從未停止。
遠處傳來鐘聲,悠長沉重,一聲一聲,敲在她心上。她抬起頭,看見前方有座佛殿,匾額上寫著“藥師殿”三個字,金漆已有些剝落,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只幾縷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亮飛舞的塵埃。正中供奉著藥師琉璃光**,佛像寶相莊嚴,垂目慈悲,左手持藥缽,右手施無畏印,像是在憐憫這世間一切苦難。香爐里燃著香,青煙裊裊升起,在殿中彌漫開一種安寧的氣息,混著檀香與舊木的味道。
殿中有個老尼在角落里打盹,頭一點一點,如風中殘燭。
盛晚湘走到佛前,跪下,雙手合十。**是舊的,棉絮有些硬,硌得膝蓋生疼。她想祈禱,卻不知該祈禱什么。祈禱與楊明遠再續前緣?那是癡心妄想。祈禱脫離苦海?可她已是北鎮撫司的密探,這輩子都洗不干凈了,就算離開倚紅樓,也永遠擺脫不了這個身份。
最后,她只是輕聲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信女盛晚湘,愿以此殘生,換楊家平安,換楊明遠……一世順遂,姻緣美滿,子孫滿堂。”
說完,她伏下身,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眼淚無聲地流淌,濕了一小片青磚。
佛垂目,不言。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青磚上,沙沙的。
她連忙擦干眼淚,站起身,回頭看去——
是楊明遠。
他站在殿門口,逆著光,身影有些模糊,如剪影。可那雙眼睛,卻清清楚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痛楚與掙扎,還有深不見底的情意,如暗潮洶涌。
“你……”盛晚湘后退一步,聲音發顫,“你怎么來了?”
楊明遠走進殿中,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著千斤重擔。他在她面前停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中一陣抽痛,如被鈍器擊中。
“我跟著你來的。”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晚湘,我們……能不能好好說句話?就一句。”
盛晚湘別過臉,不敢看他:“沒什么好說的。楊公子,請你離開。”
“就一句。”楊明遠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纖細,涼得像玉,在他掌心微微發抖,如受驚的雀兒。“晚湘,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盛晚湘渾身一顫,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那掌心溫熱,熨帖著她冰涼的皮膚,竟讓她有一剎那的貪戀。可她很快清醒過來,用力掙開,后退兩步,背抵在供桌上,聲音冷下來:“楊公子覺得呢?能過得好嗎?”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楊明遠心里。他踉蹌后退一步,臉色蒼白如紙,眼中痛楚翻涌,幾乎要溢出來。
“對不起……”他喃喃道,聲音破碎,“是我沒用……救不了你……當年我跪在祖父書房外,跪了一夜……可祖父說,這是圣旨,誰都救不了……晚湘,我對不起你……”
“不關你的事。”盛晚湘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是我命不好。楊公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是清流之后,前程似錦。而我……我早就不是當年的盛晚湘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如風中殘燭:“從今往后,你我只是陌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你要好好的。”
楊明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佛殿里顯得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他想說什么,想告訴她他還念著她,想告訴她這十年他從未忘記過她,想告訴她他書房里那枚鴛鴦玉佩……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晚湘,你……你要保重。若有難處,可以……可以來找我。”
盛晚湘閉上眼,眼淚又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冰涼一片。她沒回頭,只是輕輕點頭,聲音幾不可聞:“你也是。”
說完,她快步走出藥師殿,消失在門外刺目的陽光里。
楊明遠站在原地,許久,緩緩跪在佛前。他仰頭看著藥師佛慈悲的面容,心中一片荒涼,如秋日原野,萬物凋零。
佛啊佛,你若真有靈,為何要讓好人受難,要讓有**分離?為何這世道,總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為何清流難為,忠臣難做?為何……為何他連心愛的女子都護不住?
殿外暮色沉沉,鐘聲又起。
一聲一聲,悠長沉重,像是在為這錯位的姻緣,敲響喪鐘。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倚紅樓里,絲竹聲起,笑語喧嘩,如每一個尋常的夜晚。盛晚湘換上了一身艷麗的桃紅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描眉畫眼,涂上朱唇,對著銅鏡練習微笑。
鏡中的女子美艷不可方物,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唇點檀珠色,頰染胭脂紅。她勾起唇角,眼波流轉,風情萬種。可那雙眼睛深處,卻是一片死寂,如古井無波,再激不起半點漣漪。
丫鬟畫眉進來通報,聲音小心翼翼:“姑娘,靖遠伯來了,點名要聽您彈琵琶。”
盛晚湘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臉上綻開一個完美的笑容,那笑容甜得發膩,卻無溫度:“知道了,我這就去。”
她抱起琵琶——那是一把紫檀木琵琶,背板雕著纏枝蓮,琴頭鑲著螺鈿,是蕭道煜前些日子賞的。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荷塘的水汽和遠處絲竹的暖昧。
她從袖中取出那兩半碎玉,攤在掌心,看了最后一眼。
并蒂蓮,永結同心。
多美的夢,多痛的醒。
她抬手,將它們扔出窗外。
碎玉在空中劃出兩道瑩白的弧線,如流星墜地,悄無聲息地落入樓下荷塘,“噗通”兩聲輕響,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便沉入水底,陷入淤泥。
像兩顆心,沉入無盡的黑暗,永不見天日。
盛晚湘深吸一口氣,關上窗,臉上重新掛上那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笑容。她抱起琵琶,裊裊婷婷地走出房門,裙裾拖過地面,沙沙作響,如春蠶食葉。
樓下,靖遠伯正與幾個紈绔喝酒劃拳,見她下來,眼睛一亮,招手道:“晚湘姑娘!快來!給爺彈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得好,爺重重有賞!”
“是。”盛晚湘柔聲應道,坐下,撥動琴弦。
琵琶聲起,婉轉纏綿,如春江潮水,月照花林。她彈得極好,指法嫻熟,情感飽滿,仿佛真置身于那個春江花月夜,看潮起潮落,月升月沉。可彈琴的人,臉上卻只有恰到好處的微笑,眼中再無波瀾,如精致的偶人,美則美矣,卻無靈魂。
窗外,月色如水。
荷塘里,并蒂蓮的碎玉靜靜躺在淤泥中,被水草纏繞,被魚蝦觸碰,再也不會重圓。
就像有些緣分,斷了,就是斷了。
就像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而在京城另一處,北鎮撫司值房內,燭火通明。
蕭道煜坐在書案后,面前攤著盛晚湘送來的那疊信箋。她一行行看過去,目光冰冷,如刀鋒刮過紙面。
……一個個名字,一筆筆贓款,一樁樁罪行,如一幅巨大的、污穢的畫卷,在她面前緩緩展開。這畫卷里,有**污吏,有勛貴權臣,有宮里的影子,有王府的觸手,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想起***的話,那日她去西苑請安,***靠在榻上,手里把玩著和田玉如意,慢悠悠地說:“道煜啊,江南鹽政,是個馬蜂窩。你這一刀砍下去,蜇的可不止是那幾個**。朕老了,不想折騰了,可有些人……不甘心啊。”
有些人,指的是誰?是永熙帝?是忠順王?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勢力?
她也想起永熙帝的眼神。那日朝會之后,皇帝將她叫到御書房,屏退左右,親手給她斟了杯茶,語氣溫和,卻字字千斤:“道煜,你是朕的堂弟,是自家人。這鹽政的案子,朕交給你,是因為信你。那些蛀蟲,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不必手軟。只是……要快,要準,要狠。”
快,準,狠。
三個字,如三把刀,懸在她頭上。
她知道,皇帝要的不僅是一個干凈的鹽政,更是一個震懾,一次清洗,一次權力的重新分配。而她,就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刀用完了,是該收鞘,還是……折斷?
蕭道煜放下信箋,揉了揉眉心。腹中的痛楚又隱隱發作,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里頭翻攪。她倒出一粒藥丸吞下,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春夜的涼意。遠處宮城的輪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等待著什么。
這京城,這皇城,這天下,就像一個巨大的戲臺,每個人都在上面演戲,唱念做打,生旦凈末丑。而她,扮了二十年的小生,演了二十年的世子,還要演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場戲,她還得演下去。
演到幕落。
演到燈熄。
演到……她再也演不動為止。
夜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如寒潭映月,冷冽而堅定。
明天,該上朝了。
該遞折子了。
該……動手了。
燭火在夜風里跳躍,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很孤獨。
像這漫長而孤寂的一生。